老爺子嗯了一聲，眼底情緒複雜。欣慰於孫女能重返那片更廣闊的天地，又憂慮她離去後這偌大家業能否安穩。他沉默片刻，終是隻道：“去了上華，一切小心。家裡……有我在。”
這話語裡的重量，蘇妍懂得。她輕輕點頭：“孫女兒明白。”
蘇老爺子很快離去，蘇妍繼續埋頭苦幹。
琳兒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小姐，二房的柳夫人來了，還帶了禮物。”
蘇妍筆尖一頓，放下筆淡淡道：“請她進來吧。”
不多時，柳夫人便隨著琳兒走了進來，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蘇妍起身，依著禮數喚了聲“嬸嬸”。
柳夫人忙不迭地上前，親熱地拉住蘇妍的手，先是噓寒問暖，說了好些體己話，話鋒一轉便繞到了蘇妍後日的行程上，言語間竟破天荒地流露出幾分真切的擔憂與不捨。
一旁的琳兒聽得幾乎要忍不住嘴角的抽搐，趕緊低下頭。蘇妍心中明鏡似的，沒時間與她虛與委蛇，首接開口打斷：“嬸嬸今日過來，有什麼事便首說吧。”
柳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漾開，小心翼翼的說道：“研兒果然通透。是這麼回事……你馬上要去學宮了，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嬸嬸想著……能不能讓你帶上景明、景和他們兩個？也去上華城見見世面，總比窩在這江寧府強。”
蘇妍眉頭蹙起：“嬸嬸是想讓我帶他們進學宮？”
“對對對！”柳夫人忙不迭點頭，眼中滿是期待，“聽說鳳鳴先生就是學宮的大人物，讓她幫忙說句話，還不是輕而易舉？咱們都是一家人……”
“不可能。”蘇妍果斷拒絕，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柳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研兒，這……你老師不就在府上嗎？不就是她一句話的事嗎？一家人何必……”
蘇妍再次打斷，語氣冷了幾分：“嬸嬸想岔了。家師雖在學宮，執掌的乃是女院。難不成要讓蘇景明、蘇景和他們進女院讀書嗎？”
柳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忽然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竟真的抽泣起來：“那……那你說要怎麼辦嘛？景明景和你也知道，他們不成器，這麼大了連份像樣的產業都掙不來，我……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
她這回倒有幾分真情實感，確是為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前途憂心。眼見蘇家己是大房的天下，自己兒子難有出頭之日，這才想另闢蹊徑，沒想到蘇妍如此不留情面，連條活路也不給。
蘇妍被她哭得心煩，強壓下心頭的不耐解釋道：“嬸嬸，學宮並非尋常書院，非舉人功名或有特殊才學者難以入院進學。蘇景和與蘇景明二人若真有那等才學，不用嬸嬸開口我早便舉薦了。”
柳夫人臉上臊得通紅，她何嘗不知自己兒子斤兩。聽蘇妍點破，也知道此事難成，只得訕訕地起身，神情悲慼地準備告辭。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蘇妍終究還是生出一絲不忍，在她即將踏出門檻時開口道：“學宮他們是進不去了。不過，我可以帶一人隨我去上華見見世面，或許能尋些別的門路。”
柳夫人驚喜地回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這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兒子們從未出過遠門，出去歷練一番總是好的。但她馬上又面露難色：“只能……帶一人嗎？”
蘇妍神色嚴肅，點了點頭：“只能一人。嬸嬸自行決定吧，帶誰去？”
柳夫人咬著嘴唇，內心掙扎片刻，終是狠下心道：“帶……帶景和去吧。他年紀小些，人也……也還未成親，說不定能在上華尋門好親事……”
她後半句說得含糊，但意思不言自明。她還指望著蘇景和去了上華城攀上高枝呢，卻不知上華城裡的那些小姐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能看得上他才有鬼了。
蘇妍卻未點破，只道：“那就如此說定。後日一早，讓蘇景和隨我一同啟程，你們早些準備。”
柳夫人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心滿意足地離去。
望著她消失的背影，蘇妍沉默片刻，轉頭對琳兒吩咐道：“琳兒，去將王若蘭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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