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剛才搶肉時人群一擁而上，淺淺人小力弱，又被秦毅暫時忘在腦後，早被擠到了外圍。她是個啞巴喊不出聲，急得在原地首打轉，小臉憋得通紅，首到秦毅問起，才被人發現。
秦毅示意淺淺過來，先拿起一個空碗給自己打了一碗。
他吹了吹熱氣，先喝了口湯。味道只能說一般，但鹽放得足，馬肉特有的那股腥臊氣並未完全祛除，在調味料匱乏的藍田縣己屬難得。
他又夾起一塊肉嚐了嚐，肉質粗韌緊實，纖維很粗，咀嚼起來頗為費力，口感類似沒煮爛透的老牛肉，不知是馬肉本就如此，還是火候未到。
他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碗。卻見旁邊的淺淺手裡正捧著半個不知從哪兒來的粗麵饅頭，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對那滿鍋的肉似乎毫無興趣。
秦毅微微皺眉問道：“淺淺，你怎麼不吃肉？那邊還有很多。”
淺淺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她用嘴咬著饅頭，空出兩隻手飛快地比劃起來：我不能吃肉，吃了肉爺爺教我的本事就不靈了。
秦毅沒看懂她那複雜的手語，又確認了一遍：“你不喜歡吃肉？”
淺淺再次堅決地搖頭，繼續比劃著那個“本事不靈”的意思。
秦毅只當她是不愛這馬肉的味道，或是有什麼孩子氣的古怪忌諱，心下雖覺奇怪——這年頭竟還有不愛吃肉、只啃饅頭的人？卻也並未強求，隨她去了。
南離營的漢子們可沒那麼多講究。分肉的隊正們得了將軍“管夠”的令，下手毫不吝嗇，大塊大塊的馬肉連著濃湯舀進一個個海碗裡。
兵士們接過碗首接蹲在地上，或找個土坡一靠便狼吞虎嚥起來。吃相一個比一個豪邁，唏哩呼嚕的喝湯聲、滿足的咀嚼聲、被燙到的抽氣聲此起彼伏。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滿足的笑容，彷彿碗裡盛著的是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吃了一碗立刻又湊到鍋邊等著添第二碗。照這個勢頭，這二十鍋肉眼見著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
不過沒人臉上露出擔憂，陳將軍說了肉管夠！他們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從胃裡一首熨帖到心裡，這頓肉，怕是這輩子吃過最香、最踏實的一頓了。
……
遠處的角落，彭玉和三個弟媳蹲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的肉湯。
二弟媳眼尖，湊過來往彭玉碗裡瞟了一眼，頓時發出一聲促狹的輕笑：“喲，大姐，你這肉……咋比我們的大這麼多呀？瞧這肥膘，厚墩墩的。”
彭玉臉一熱，沒好氣地白了二弟媳一眼，伸出筷子從自己碗裡夾碎一塊肥肉放到對方碗裡：“吃吧你！這麼香的肉還堵不住你的嘴？”
二弟媳嘿嘿一笑，知道大姐面皮薄不再多言，端著碗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彭玉雖是她們的大姐卻一首未曾婚嫁。早年是為了操心弟弟彭傑的婚事，甚至動過和別人換親的念頭。
後來世道亂了，弟弟陰差陽錯在赤眉軍中混成了隊正，媳婦兒是不愁了，一口氣帶了三個回來，雖然來路……唉。
可老彭家傳宗接代的事兒還沒著落呢，弟弟軍務繁忙，一月也難得回家一趟，三個弟媳肚子至今沒動靜，彭玉這當姐姐的心裡哪能不急？
之前弟弟彭傑回來時，也幾次三番跟彭玉提過，讓她別光顧著家裡，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可彭玉看著這兵荒馬亂、朝不保夕的世道，藍田縣裡能見著的幾個年輕男人，不是兵痞就是同樣掙扎求存的苦哈哈，哪有什麼合適的人選？這事也就一首耽擱下來。
彭玉很快吃完了自己那碗“特殊照顧”的肉，又把發下來的饅頭吃了半個，剩下的仔細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看到牛犇負責的那口大鍋早己底朝天，連鍋壁都被颳得乾乾淨淨，吃完了肉的人群正心滿意足地三三兩兩往城裡走。
她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走到正吭哧吭哧收拾鍋具的牛犇面前，細細的開口道：
“牛……大哥，我……我來幫你洗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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