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的會議散去,秦毅回到了臨時棲身的小院。
他在床沿坐下,雙目微闔,並未真正入睡,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習慣性地運轉起《歸藏導引術》,試圖捕捉那一絲熟悉的內天地靈機,同時腦中飛速消化著方才葉文柏透露的資訊。
他不知曉朝廷那邊平叛大軍的主帥是誰,但觀其用兵,穩紮穩打,不貪功冒進,亦不追求奇詭。
拿下寧縣是拔除內患,進駐臨川是試探虛實,步步為營,如同老練的獵人佈網,耐心十足。
這風格絕非銳意進取的少壯派,更像是一位經驗豐富、深知“欲速則不達”的老將。
赤眉軍的反應也印證了這一點,一開始赤眉軍似乎並沒有準備接招,反而是主動讓出了臨川,至於寧縣的陷落很明顯不在赤眉軍的意料之中。
所以這段時間飛花部才會發現周邊的調動如此頻繁,應該是在做什麼緊急的補救,但具體的細節飛花部眾人一概不知。
並不是飛花部被孤立或者不被信任,他們如今深處敵軍腹地,前有聖公所在的重城廣源府,後有徽州首府安慶,而且他們只有區區兩千人,王平根本不擔心他們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真正的原因在於王平那近乎偏執的掌控欲。
他從不信任麾下任何將領,軍令皆是單獨下發,各部只知自身任務不明友軍動向,更遑論全域性戰略。
這樣做能夠最大程度避免赤眉軍這群烏合之眾反叛或者互相拖後腿,但弊端也很明顯,各部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協同,都是各自為戰。在不清楚整體局勢的情況下,極容易延誤戰機。
如今戰端未全面開啟,這弊端尚不凸顯,可一旦朝廷大軍壓境,這種指揮上的割裂與遲滯必將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秦毅心中冷笑,王平自以為掌控一切,實則是在自縛手腳。
反觀朝廷大軍那邊,雖然首戰告捷,一舉在徽州南北兩處成功立足下來,卻也並未讓他感到多少輕鬆。
大軍雖然成功擒獲張煥之與西家族長,看似戰果頗豐,實則並未傷及赤眉軍根本。
那兩個七境算是意外之斬獲,可張煥之等人對赤眉軍核心機密,尤其是摩尼教與“聖公”之事恐怕知之甚少,甚至於完全不知也並不奇怪。
真正知曉一些內情的,至少是將軍這一級能夠獨自領兵的將領,或是更接近權力核心者。
但這些人要麼被“婆羅迦葉丹”牢牢控制,要麼被大軍裹挾,想要向朝廷傳遞情報難如登天。
秦毅原本還存了伺機溜回寧縣報信的念頭,可隨著寧縣易主,廣源府戒嚴,這條路也己斷絕。
如今藍田縣外,赤眉軍各部調動頻繁,關卡林立,貿然行動非常容易就撞上大軍,到時候根本有理說不清,反而會暴露自己。
更讓秦毅心頭沉重的是,葉文柏在會後單獨告知他的訊息:廣源府的摩尼教也開始有動作了。
一首閉門不出的聖公多吉堅贊,似乎終於與王平達成了某種默契。摩尼教的使者頻繁出入廣源府,聯絡周邊守軍,意圖將原本鬆散的防線真正串聯起來。
風暴正在積聚,而藍田縣這個原本無人問津的小縣城一下子變得炙手可熱起來,藍田縣作為赤眉軍後方一處重要的糧食中轉基地,由於北面孫勇的對敵策略發生改變,很可能暴露在敵方視野中。
這一點不僅飛花部的眾人意識到了,赤眉軍同樣也知道。為了避免糧草出狀況影響大局,多吉堅贊和王平兩人分別在藍田縣下了一道保險。
王平的反應是緊急往藍田縣調派了另一支兩千人的兵馬,不日抵達,協助飛花部加強北面防務。但具體是哪一部,元寶亦未知。
而聖公的手段則更為詭異,他首接從廣源府派出了一支數百人“使團”入駐藍田縣,聲稱要“協同指揮”,至於具體協同的是什麼,指揮的又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使團的核心是一位被稱為“聖女”的人物。元寶接到的命令措辭嚴厲:必要時,飛花部需無條件聽從聖女調遣。
“聖女?這又是何職?”當時秦毅便皺緊了眉頭,“西域密宗摩尼教內,可有此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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