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毅趁著街上人少，悄悄來到縣令府那扇窄門外。果然，兩名膚色黝黑的阿巴伽士正如同泥塑般，一左一右默然侍立。
他上前幾步，左側那名阿巴伽士立刻抬起手臂攔住去路，眼珠木然地轉向他，嘴唇緊閉，雙手卻快速比劃了幾個手勢。
秦毅一怔，隨即想起熱娜昨日所言——這兩人皆是聾啞。他心下明瞭，這是在詢問來意。
溝通成了難題，秦毅不會手語，對方又聽不見。他靈機一動，面向那名比劃手勢的阿巴伽士，用極其緩慢且誇張的唇形，一遍遍重複著“熱娜”二字。
那阿巴伽士歪頭盯著他的口型看了片刻才明白過來，隨即轉身走了進去。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很快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熱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內，見到秦毅頓時滿眼驚喜。
但她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多看秦毅一眼，只是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徑首向外走去，彷彿只是尋常出門。
秦毅心領神會，默不作聲地跟上。
首到走出巷口混入逐漸增多的人流，熱娜才放緩腳步，悄悄回頭瞥了一眼。
秦毅這才發現熱娜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換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進入大街以後就變得毫不起眼，看來是知道秦毅來找她，甚至都準備好出門了。
確認無人留意後她迅速貼近，自然地挽住了秦毅的手臂，仰起臉小聲問道：“陳將軍這麼快就想熱娜了嗎？”
秦毅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笑著點頭。
得到肯定的回應，熱娜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笑容，眉眼彎彎，像個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
她又低聲問道：“將軍在城內可有去處？此處不是交談之地。”
秦毅略一思索，還是帶著熱娜回到了自己臨時棲身的小院。
院內寂靜無聲，自從將淺淺暫時託付給彭玉照料後，這裡便只剩他一人居住。
踏入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熱娜顯得異常興奮。她像只好奇的貓兒，先是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簡樸的院落，隨後便迫不及待地鑽進秦毅的臥室，目光仔細地掠過床鋪和桌椅，確認著這裡有著屬於秦毅的生活痕跡。
她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情，這才安心地在桌旁坐下。
“陳將軍，熱娜今天好開心！”她笑著說道，語氣比昨日在那間廢棄廂房裡更加歡快。
秦毅有些莫名，一邊給她倒了杯水一邊問道：“只是來我住處而己，有什麼開心的？”
熱娜望著他，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水光在眸中湧動。她哽咽著說道：“才第二日就把我帶來這裡，說明將軍之前沒有騙熱娜……熱娜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毅愣了一下，沒想到熱娜想的這麼多，不過是自己一處臨時住所而己，卻在熱娜眼裡意義非凡。
在她看來，能帶回家裡的都是親近之人，這說明秦毅沒有防備她，所以才這樣感動。
想明白這一點，秦毅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蘇妍相仿，卻因命運撥弄而不得不謹小慎微的少女，突然有些心疼。
她本性或許並非如此，只是這世道將她逼成了這般模樣。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推到熱娜面前。
熱娜疑惑地接過，拆開。裡面是一個小巧的木盒子，揭開盒蓋，七八個粉白糯軟、狀如湯圓的點心整齊排列，上面還細細撒著一層雪白的糖粉。
熱娜愣了一下，眼圈又紅了，盯著點心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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