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伽士在藍田縣內派發麵粉的舉動根本瞞不住，他們似乎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不過半日功夫城內幾乎人盡皆知，來了幾個穿著怪異、頭刺短寸的怪人正在免費發放口糧。
這訊息自然比摩尼教那些拗口的教義傳得更快，儘管那幾斤黃面遠不及半月前飛花部請全城吃肉的豪闊與實在，但在物資匱乏的當下終究是一份意外之財，足以讓許多人家多支撐幾日。
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紛紛，好奇、感激、乃至一絲審視混雜在一起。
然而作為此地實際掌控者的飛花部，對此卻表現出一種漠然的態度。巡邏照舊，防務依舊，元寶和葉文柏彷彿對那些招搖過市的阿巴伽士視而不見，並未加以任何干涉或過問。
這份沉默，在有心人看來透著幾分不尋常。
全城皆知的事情聖女應瑩瑩卻幾乎是最後一個知曉的，若非晌午宋舒航前來尋她，言語間提起“摩尼教正在城內廣施恩澤，百姓反響熱烈”，她甚至仍被矇在鼓裡。
剎那間一股怒火首衝頂門。
縣令府邸深處，那間被臨時充作聖女書房的門重重合上，所有侍從都被屏退至遠處。
“曜狸！”應瑩瑩面覆寒霜，盯著緩步走入的綠眸女子厲聲命令道，“給我跪下！”
曜狸的神情依舊古井無波，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她沒有依言跪下，只是微微垂首站在一旁，反問道：“聖女何故如此動怒？曜狸不知何了什麼錯，竟惹得聖女這般責難。”
“不知？”應瑩瑩氣極反笑，“我昨日才與你約定，絕不允許你們在藍田縣內傳教，你當時應得痛快！怎地一轉身就縱容那些阿巴伽士出去蠱惑人心？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聖女？”
曜狸不動聲色地行了個教禮，語氣依舊不緊不慢：“聖女誤會了。今日派出的阿巴伽士，曜狸皆己嚴令，絕不可透露半分我教宗旨與教義。此行只是感念民生多艱，佈施些許糧米，為藍田縣百姓帶去聖主的恩澤與關懷，並非傳教……”
“你放屁！”
應瑩瑩罕見地爆了粗口，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胸脯氣得起伏不定：“收起你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摩尼教的把戲？今日送吃食，明日送用度，溫水煮青蛙，一步步施以小恩小惠，待到時機成熟，只怕不用你們開口，就有人自己尋著味兒鑽進你們那所謂‘光明教’的殼子裡去！這還不是蠱惑人心？還不是傳教？！”
曜狸抬起頭，翡翠般的眸子迎上應瑩瑩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聖女誤會了。我教收納信徒，向來講求緣法，從不主動開口引人入教。若百姓受此恩澤，心生嚮往，自行悟得真諦，那便是他們與聖主的緣分到了。此乃個人選擇，聖女……似乎也管不到吧？”
“你在這裡和我玩文字遊戲？”應瑩瑩臉頰泛起一層薄紅。
她早知自己在這使團中勢單力薄，名義上是聖女，實則能如臂指使的人只有從魔宗帶出的數名親信。
魔宗與摩尼教終究只是合作，曜狸身為聖公多吉堅讚的近身法侍，地位特殊，若無絕對過硬的理由，自己確實難以強行壓制她。
這種被架空陽奉陰違的無力感讓她無比憋屈，也愈發對眼前這個看似聖潔、實則心思難測的女人厭惡到了極點。
這也正是為何她明明對宋舒航的糾纏不勝其煩，卻仍默許他跟隨的原因——她需要宋舒航背後魔宗宋家的力量來制衡摩尼教。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應瑩瑩就真的拿曜狸毫無辦法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盯著曜狸那張無懈可擊的臉突然冷聲道：“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攔你。你想讓阿巴伽士送，儘管去送。”
曜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應瑩瑩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譏誚：“不過，我己與飛花部的元寶將軍打過招呼。自即日起，使團一應糧草用度皆按實有人數定量供應，絕無多餘。你曜狸法侍若真有通天手段，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佈施，那我絕不干涉。若是沒有……”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那就好自為之。”
這便是應瑩瑩的底氣所在，她聖女的身份擺在這裡，對飛花部擁有名義上的指揮權。
今早阿巴伽士用於佈施的糧食皆是從藍田縣糧倉支取，當時她未明確表態，元寶和葉文柏只當是聖女默許，自然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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