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縣縣衙,牛犇手腳有些發僵。廳內燭火通明,映得人臉上一片暖黃,可他卻只覺得脊背發涼。
正前方主位上坐著那位白袍的太子殿下,神色沉靜;左側是林同之林知府,右側立著蕭問天,一身戎裝,目光在他身上掃過。除了他,這廳裡再沒有一個“小人物”。
牛犇努力讓自己站首些,來之前他在路上把那番話背了不下百遍,此刻見人齊了,他按照秦毅的交代,將計劃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聲音起初有些發緊,說到後來漸漸平穩。他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漏掉半個字——這種場合,說錯一句可能就是掉腦袋的事。
“……陳將軍說,若此計能成,廣源府可破。若不成,也請大軍早做準備。”
說完最後一個字,牛犇閉上嘴,垂手退到一旁。
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林同之忽然從桌下抽出一張輿圖在長桌上鋪開,上面用硃砂、墨筆勾勒出徽州的山川城池,幾條代表叛軍防線紅線格外刺眼。
“都過來看。”
蕭問天、幾名幕僚、兩位將領立刻圍了上去。方才的沉靜瞬間被打破,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雲州這條線……孫霸真靠得住?”
“五百人就想穿過去?就算沒人阻攔也不可能悄無聲息!”
“陳子實到底有多大把握能牽制藍田縣所有高手?”
“廣源府守軍兩萬,就算分兵,正面強攻也難……”
牛犇豎著耳朵,聽到“孫霸”“藍田縣”“廣源府”幾個詞反覆出現。他知道這些大人物在擔憂什麼——和他當初聽秦毅說完計劃後,心裡冒出的疑問一模一樣。
可他知道的也就這麼多,秦毅不會把所有底牌都告訴一個傳話的,他能帶回來這條情報,己經足夠。
想到這裡,牛犇心裡踏實了幾分。這趟差事辦完,回去就是榮華富貴。他再一次慶幸當初在寧縣時,自己果斷抱住了秦毅那條大腿。
議論聲越來越激烈,牛犇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幾乎貼到了門邊。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突然,林同之轉過頭來:“牛犇。”
牛犇一個激靈,趕緊站首:“林大人。”
“陳子實可說了具體行動的時日?”
“沒有。”牛犇答得乾脆,“陳將軍說,行動前他會派人來通知。若是通知還沒到,藍田縣就先亂起來了……那便說明孫霸那邊出了問題,或是藍田縣有變故。“陳將軍還說,若出現這種情況,便不用管他,一切以穩妥為主。大軍自行判斷局勢行動。”
白羽嘆了口氣。
“陳兄這是……把退路都給我們留好了。其實不必如此心急的。再等些時日,北境戰事緩和,朝廷援軍南下,局面又會不同。他也不必如此辛苦。”
蕭問天插話:“殿下,陳大人既然敢定此計,必然有一定把握。他之前傳回的訊息裡也提過,飛花部和魔宗內部都有他的人。一旦動手,聲勢不會小。我們要做的就是替他吸引注意,方便他們行事。”
白羽看向林同之:“林大人怎麼看?大軍如果正面衝擊廣源府,可有把握?”
林同之搖頭。
“沒有十足把握。但我能保證,廣源府的赤眉軍抽不出手去其他地方增援。唯一要警惕的是他們暗中調整防線——孫霸那邊的訊息一旦漏出半點,這個計劃就會作廢。”
他看向牛犇:“孫霸那邊,陳子實有多大把握確保他不會反水?”
牛犇連忙答道:“陳將軍說了,他能百分百確定孫霸不敢洩密。但奇兵突破撼山部防線後,最多隻有三日時間。三日後,孫霸就會死,到時候撼山部一亂,後面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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