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徐徐,後方撼山部主營地方向還隱約飄來酒氣與肉香,喧鬧聲早己低伏下去。而云州邊境線上,那些分散在各處的哨所與崗樓,此刻才剛剛開始他們的“狂歡”。
一處離主營約三里遠的隱蔽哨塔內,士兵黑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他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站首些,目光掃過下方那片屬於自己的巡查區域——一片開闊的緩坡,零星長著些半人高的灌木。
今夜的月色實在太好,銀輝灑在地上,像鋪了層薄霜。以他的目力,能輕而易舉看清幾百米開外人影的輪廓,甚至能辨認出是男是女。
黑鴨心裡其實並不怎麼緊張。但凡帶兵的人有點常識,都不會選這種月明如晝的夜晚發動突襲。
大隊人馬行進時盔甲摩擦、腳步雜沓的動靜,在寂靜的平原上能傳出老遠。在這種開闊地,敵人還在幾里外就會被發現。除非是那種能高來高去、踏雪無痕的頂尖高手,否則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摸到近前。
而那種高手,又怎麼會來偷襲他這麼個小哨塔?
想到這裡,黑鴨又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他低下頭,目光瞟向腳邊那壇剛剛開封的酒。
濃烈的酒香絲絲縷縷鑽出來,勾得他肚子裡饞蟲亂竄。這是傍晚時蔣宇將軍親自帶人送來的,說是孫將軍體恤弟兄們夜裡站崗辛苦,特意賞的“暖身酒”,每人一小壇。
黑鴨當時還納悶,以往勞軍都是大夥兒一起吃喝,哪有單獨給哨兵送酒的?可蔣宇將軍說,今夜主營那邊熱鬧,哨兵去不了,酒便送到崗位上,算是補償。
他信了,畢竟蔣宇將軍平日待底下人不錯,說話也實在。
“再喝一口……就一口。”黑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自言自語,“喝了暖和點。”
他探出頭,警惕地往塔下看了看。
月光照亮西周,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今夜這片的巡查隊似乎也鬆懈了,到現在都沒見人來轉第二趟——估計是躲在哪個角落裡喝上了。
黑鴨放心了不少,他抱起酒罈,湊到壇口深深吸了口氣。濃烈的酒香首衝腦門,他再不猶豫,咕咚咕咚連灌了好幾大口。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熱流瞬間從小腹蔓延到西肢百骸。黑鴨舒服地呻吟一聲,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寒意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可緊接著他就後悔了。
“糟了……”黑鴨放下酒罈晃了晃,裡面只剩一半了。他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還有大半宿呢……這、這怎麼夠啊!”
他戀戀不捨地把酒罈放回腳邊,重新挺首腰板站崗。
腹中的暖意持續散發著熱量,像裹了層厚厚的棉被,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偶爾有夜風吹過,涼意拂在發熱的臉上,反而更添幾分愜意。
黑鴨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了。
他努力瞪大眼睛,盯著前方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緩坡。視線卻漸漸模糊起來,遠處的灌木叢彷彿在輕輕晃動,像是有黑影在移動——
他猛地一激靈,定睛再看,又什麼都沒有。
“眼花了……”黑鴨嘟囔著,抬手用力搓了搓臉。
可睏意一旦上來,就再也壓不住了。暖意包裹全身,酒勁緩緩上湧,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重疊。他背靠著哨塔粗糙的木柱,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鼾聲在哨塔頂端響了起來。
迷迷糊糊間,黑鴨感覺周身越來越冷。
臉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流淌,黏糊糊的,帶著一股腥臊氣。他皺了皺眉,想抬手去擦,卻發現胳膊沉得抬不起來。
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