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竹影輕晃。
曜蘭靜立在原地，雙手交疊於腹前，姿態恭順如一幅工筆描摹的侍女圖。
風從外面灌進來，捲起她淡青裙襬的一角。布料貼著腿側，勾勒出與曜狸別無二致的豐腴曲線。
她沒有動，任由風吹，彷彿真的只是一尊擺設。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碧綠的眸子望著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卻有些恍惚。
秦毅將她晾在院裡己有一刻鐘了。
曜蘭並不在意。她早知道這位聖主對摩尼教懷有戒心——任誰突然被一個邪教奉為主上，都會這般警惕。
更何況聖主身邊還有魔宗的人，那位應歡歡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但她不在乎。
聖公讓她來，妹妹曜狸也懇求她來，那她便來。至於聖主信不信任她，那是聖主的事。她的任務只是站在這裡，等候差遣。
竹葉沙沙響。
曜蘭的心思飄遠了，飄向千里之外的藍田縣，飄向那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
曜蘭和曜狸的關係，遠比外人想象中要親密得多。
外人只知她們是雙生子，是摩尼教從小培養的法侍，地位尊崇，性情冷淡。
卻不知在那些規整的儀態與教義之下，藏著一份連聖公都不知曉的、熾熱到近乎悖逆的羈絆。
她們本就是一體的。從母腹中便是如此——共用一副身軀，共用一個元神。
活佛桑傑嘉措將她們分開時，那份緊密的聯絡早己刻入魂魄深處，豈是肉身分離就能割斷的？
在曜蘭心裡，曜狸就是另一個自己。
不是姐妹，不是分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我”的延伸，是她情緒的另一處承載，是她存在於世間的另一重證明。
如果某天你突然發現，這世上還有一個你——長相一樣，記憶相通，絕對不會害你，連思考的脈絡都如出一轍——你會怎麼做？
曜蘭的選擇是：與她成為最親密的人。
這種親密超越了一切世俗關係。
父母？她們沒有父母，自幼被養在教中。
伴侶？摩尼教禁絕情慾，法侍更是要終身守潔。
朋友？教中人人冷漠如石，談何朋友。
她們唯有彼此。
她們從小睡同一張榻，用同一只碗，練同一門功法。
夜裡熄了燈，就在黑暗裡用心靈感應輕聲聊天——說今日被聖公訓斥了，說某個阿巴伽士走路姿勢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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