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難怪。”
他之前總覺得赤眉軍內的排程很奇怪，一會兒是摩尼教的人在發號施令，一會兒又變成曜狸他們需要王平手令才能返回安慶府。
原來癥結在此。
摩尼教看似與赤眉軍深度繫結，實際上只是提供丹藥和高手的“供應商”。
沒有兵權，沒有獨立的指揮體系，甚至連名義上的平等地位都未曾爭取。
這固然能讓王平安心，卻也註定了摩尼教永遠成不了氣候。
“繼續。”秦毅看向曜狸，“第三點是什麼？”
曜狸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畫著圈，冷靜分析：
“第三，等到時機成熟，便讓多吉堅贊成立‘聖焰護教軍’。”
秦毅皺眉。
她解釋道：“摩尼教獲得兵權之後，就可以名正言順招攬人馬成立軍隊。但絕對不能首接以軍隊的名義，否則會被王平更加忌憚——他會認為摩尼教在分裂赤眉，就和他當初與趙大虎分裂平天軍一樣。”
“此外，首接以摩尼教名義成立的軍隊極容易被當地百姓抵制。徽州雖亂，但百姓對西域教派的排斥根深蒂固。若是因此引起了陳國朝廷的注意就更麻煩，朝廷絕不會容忍一支外族宗教武裝在自己國土上壯大。”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摩尼教以‘護教’的名義招兵買馬。護教軍聽起來更像民間自衛武裝，性質模糊，更容易被各方接受，也有更多時間暗中成長。”
“擁有了成建制的軍隊後，摩尼教才算真正走上了檯面，在中原紮根下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只是個靠丹藥控制赤眉軍的不入流宗教。這也是摩尼教近百年來一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秦毅沉默片刻，忽然問：“這樣一來，摩尼教到後面會不會失控？”
曜狸毫不猶豫回答：“不會。”
“理由？”
“首先，摩尼教是外來勢力，在中原的底子太薄了。在沒有任何本土勢力幫助下，他們短時間內不可能成氣候。即便有了兵權、名義，甚至連人手都有了，短時間內也威脅不到任何人。”
她頓了頓，篤定說道：“最簡單的原因——摩尼教無法靠自己獲得軍隊所需的糧草輜重。”
“一旦摩尼教表現出野心，王平雖然被迫妥協，卻也會更加防備。糧倉、武庫、匠作坊……這些關鍵地方，王平絕不會讓摩尼教染指。所以這些東西摩尼教根本弄不到，就算能夠從別處繳獲部分，也遠遠不夠建軍所需。”
“所以最終，摩尼教還是得依靠主人。讓主人透過太子和朝廷周旋，甚至獲得部分補給——這個過程，主人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再加上您聖主的身份，摩尼教才能真正為您所用！”
秦毅皺眉，仔細打量著曜狸。
他聽出了曜狸話裡的深意——這女人在建議他暗中資助摩尼教，對抗王平——這相當於在叛軍內部再扶持一支叛軍。
他盯著她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曜狸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心虛，只有渴望被認同的忐忑，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秦毅壓下心頭的警惕，繼續問：“若是照你所說，我主動資助摩尼教對抗王平，放任摩尼教成長，以後會不會……成為另一個赤眉？”
曜狸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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