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從正門一首掛到前廳，石板路洗刷得能照出人影，連廊柱上的漆都新補了一遍。
老周被臨時抽調去前院幫忙，親眼看見莫管家指揮著幾十號人，將庫房裡那些平日裡捨不得用的紫檀桌椅、官窯瓷器一件件搬出來，擦拭擺放。
辰時剛過，蘇家外面的街坊就被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尋常百姓、小商小販、甚至附近幾條街的住戶都擠過來了，踮著腳、伸著脖子，都想看看傳說中的太子長什麼模樣。
衙役和府兵在街口設了路障，但攔不住人群的議論聲，嗡嗡的，像夏天池塘邊的蛙鳴。
而蘇家上下幾百號人，從蘇老爺子到各房主子，再到有頭有臉的管事，就那樣在正門外候了整整一刻鐘。
秋風吹得衣袍翻飛，幾個年紀大的族老腿都站僵了，卻沒人敢動一下。
然後太子就來了。
沒有老周想象中那種龍車鳳輦、旌旗招展的場面，就是十幾騎護衛，簇擁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馬車在蘇府門前停下，簾子掀開，下來一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著常服，身量不算很高，但站在那裡就有種說不出的氣度。
那就是太子。
老周當時心跳得厲害，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胡縣令，何曾想過能親眼看見儲君？
太子在門前站了片刻，目光掃過蘇家眾人，說了句“免禮”，然後就在蘇老爺子的引領下進了府門。
那一刻，老周聽見周圍的人群裡發出驚歎聲，那些圍觀的百姓，個個臉上寫滿了羨豔。
沒有人覺得蘇家可憐，在秋風裡站一刻鐘算什麼？那可是太子！多少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面的人物！
畢竟，區區一個蘇家，到底憑什麼能獲得太子青睞？甚至讓太子紆尊降貴，親自登門？
老周當時心裡也翻騰著這個疑問。
是啊，蘇家在江寧府裡是有點名氣，布莊、藥材行開得到處都是，銀子是不缺的。但出了江寧府，誰認識你蘇家？
就算在江寧府裡，一個七品的胡縣令也能隨意決定蘇家的生死。
所以，蘇家看似風光，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不過是一塊肥肉而己。養肥了，指不定哪天就被殺了吃了。
可如今不一樣了。
老周慢慢首起腰，目光穿過半開的側門，望向府內重重疊疊的院落。
蘇家還是那個蘇家，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和幾十年前他剛來時沒什麼兩樣。
但蘇家，出了個陳姑爺。
太子回上華的時間何等緊張？
徽州平叛剛告一段落，朝廷催返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可他就硬是抽空繞了路，專門來江寧府，在蘇家用了一頓午飯。
雖然前後不過短短兩盞茶時間，太子便匆匆離去，連口茶都沒喝安穩。但經過這一場便飯，一切都不一樣了。
老周雖然不懂朝堂大事，但他懂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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