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扒在灶房的門邊，探出半個腦袋，偷偷朝里望了一眼。
母親背對著他，正蹲在灶臺前添柴。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白氣，那股熟悉的、帶著黴味的穀物氣味己經瀰漫開來。
小石頭不用看也知道鍋裡煮的是什麼，摻了野菜的糙米粥，米粒少得能數清，野菜倒是塞得滿滿當當。若是運氣好，母親或許會掰半塊黑麵餅子泡進去，那就是難得的美味了。
可這樣的“美味”，小石頭己經連著吃了六七天。
他抿了抿嘴，胃裡一陣翻湧，不是餓，是膩。但他不敢說，連臉上都不敢露出半點嫌棄。
上次他多嘴說了句“不好吃”，換來的是一頓藤條抽打，外加整整一天沒飯吃。
母親說，既然挑食，那就餓著，餓極了什麼都香。
小石頭記得那種感覺，餓到後來眼前發黑，連灶臺邊掉落的米渣都想撿起來吃。
所以現在他學乖了，再難吃也要嚥下去，至少得裝出吃得很香的樣子。
但離午飯還有段時間，灶裡的火才剛旺起來，粥要熬好至少還得小半個時辰。
小石頭眼珠轉了轉，心裡冒出個念頭：溜出去玩玩。
若是一個月前，他絕不敢有這心思。
那時黑獅鎮剛亂起來，鎮子裡突然湧進許多陌生人。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的光鮮，有的破舊，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腰間或背上都掛著兵器。
刀、劍、棍、鞭……小石頭見過的、沒見過的，全出現了。
這些人整天在鎮子裡晃盪，挨家挨戶敲門，問有沒有見過“天上掉下來的東西”。說話時眼睛瞪得老大，嗓門也粗，嚇得鎮裡的小孩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有幾個鎮上的年輕後生氣不過，覺得這是黑獅鎮的地盤，憑什麼讓外人這般囂張？他們聚在一起，想找那些人理論。
結果理論變成了爭吵，爭吵變成了推搡，推搡變成了動手。
小石頭當時躲在自家院牆後，只聽見幾聲慘叫，等他偷偷探出頭時，看見地上躺了三個人——都是鎮上的年輕人，其中一個他認識，是東頭鐵匠鋪的李家大哥。
李家大哥胸口插著一把刀，血汩汩往外冒，眼睛還睜著，卻己經沒了光。
黑獅鎮的人哪見過這個？
這兒是廬陵道邊陲，往上再走兩百多里就是上華城，皇城根兒底下，太平了幾十年。
殺人？還當街殺？
鎮子裡的人嚇破了膽，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白天街上都看不見人影。連狗都不叫了，叫得兇的，都被那些外來人踢死了兩條。
但後來，事情又變了。
先是官府來了人，不是縣衙的差役，是真正的兵。穿著亮晃晃的鎧甲，拿著長槍，列隊開進黑獅鎮外的要道，設了卡哨。
那些帶刀的外地人果然收斂了不少，至少不敢再當街拔刀了。
再後來，鎮子裡又來了個叫“喬大俠”的人。
小石頭沒見過他，只聽說這人名氣很大，一來就把那些江湖人聚在一起說了些什麼。從那以後，那些凶神惡煞的江湖人竟一個個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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