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霧氣還沒散盡。
黑獅鎮外的遠山被一層薄霧纏繞，像披著灰白的裙紗。晨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溼泥的氣息。
一行西人從霧氣中走出。
肖宇走在最前頭，腳步比昨日離開時慢了不止一拍。
原本簇新的深灰短打下襬沾滿了泥點子，小腿以下幾乎全是褐色的泥漿，連鞋面都看不出本來顏色。
那張總是神采飛揚的臉此刻耷拉著，眼窩有些發青，像是一夜沒睡好。
曜狸牽著淺淺跟在秦毅身側。
她面無表情，腳步依舊輕盈，彷彿昨夜那場雨和連夜奔襲對她毫無影響。只是裙襬上同樣沾著泥，髮髻也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頰邊。
淺淺幾乎是被她拖著走。小丫頭眼皮首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身子軟軟地靠在曜狸腿上。
若不是曜狸牽著她的手，怕是早就在路邊睡著了。
秦毅走在最後，腿上同樣全是泥點，褲腳溼透，走路時偶爾有水從鞋幫滲出來。
他眉頭微皺，一言不發，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肖宇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浮起幾分訕訕的神色。
“陳兄，”他乾咳一聲，“昨日……是我的過錯，耽誤大家時間了。”
秦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無妨。雨中趕路，走岔也正常。”
肖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秦毅這話是在安慰他。昨夜若不是他信誓旦旦說自己認得路，非要搶著帶路，一行人也不至於在山裡繞了兩個時辰。
可陳兄越是這樣說，他心裡越不是滋味。
昨夜那場雨來得突然。
前半夜他們剛走出沒多遠，頭頂就炸開一聲悶雷。雨點緊跟著落下來，起初稀疏，轉眼就密了。
幾人勉強在幾棵大樹下找到一處避雨的地方，窩了兩個時辰，等雨勢小了才重新上路。
原本的計劃是，趁夜趕到落雁坳，查探一番，下半夜返回黑獅鎮。天亮前就能回到客棧，神不知鬼不覺。
可肖宇非要搶著帶路。
他在鎮上時就拍著胸脯說，自己記性好，方向感強，喬松說了一遍他就記住了。
結果一齣鎮子，走了半個時辰他就開始猶豫，說“怎麼和想象的不太一樣”。
再走半個時辰，徹底迷了路。
山裡的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下了雨，連星星都看不見，想辨認方向都難。
幾個人在山裡轉來轉去，最後不得不停下來，肖宇爬到一棵最高的樹上，藉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山影重新確定了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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