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亮未亮，蘇妍推門而入。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忘了接下來該做什麼。然後走到桌邊坐下，也不點燈，就那麼怔怔地望著窗外那方灰濛濛的天。
秦毅被抓走不過半日，她卻覺得像是過了半年。
這一個下午加上一整夜，她先是去見了寧雪臣，兩人在書房裡將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隨後她匆匆趕回上華，調動鏡花臺在承天府的所有暗線，又透過寧雪臣的關係聯絡了水月山莊的人手，雙管齊下，開始追查那份要命的卷宗到底是怎麼流出鏡花臺的。
她甚至悄悄去見了皇后手下的幾位女官。那些平日裡與她井水不犯河水的面孔，此刻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去求。
她動用了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人情、所有資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最短時間裡弄清真相。
只是這次的事明顯不是偶然。
無論她怎麼查，線索都在半途斷了，像是有人在刻意抹去痕跡。短時間內，不會有進展。
這一整天她滴水未進，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幾乎要斷裂。
如今終於把能做的都做了，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疲憊一下子湧上來，眼前一陣眩暈。她趕緊扶住額頭，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琳兒一直跟在她身後，臉上的擔憂與她如出一轍。
“小姐，我去給你準備些吃的。”琳兒小聲說，“你先歇一歇，不要急壞了身子。姑爺他……不會有事的。”
蘇妍沒有回答。
琳兒咬了咬唇，轉身去了廚房。
房門關上，屋裡又只剩下蘇妍一個人。
蘇妍獨自坐在昏暗中，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秦毅的樣子。
他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他皺眉時額頭上那道淺淺的豎紋，他摟著她時下巴抵在她頭頂的重量。
然後這些畫面突然碎了——他戴著枷鎖，渾身是血，被拖進刑部大獄那扇黑沉沉的鐵門。
她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他被帶走的樣子，卻能在腦子裡描摹出來。
他先是在武會上和禁軍動了手，三隊精銳圍殺，一個人硬扛了小半個時辰。
後來又有八境大宗師出手，聽在場的人說，那八境一掌拍下來，秦毅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當場便昏了過去。
所以被押走的時候，他很可能已經受了重傷。
那些禁軍會給他治傷嗎？刑部大獄裡的人會給他裹傷口嗎？如果裡面再對他用刑……
蘇妍指甲掐進掌心，用銳痛逼迫自己停止想象。
他在裡面等著她去救，她不能先垮了。
可她忍住了眼淚，卻忍不住另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從她得知秦毅被抓的那一刻就種下了，在這半日的奔波里一點一點地生長，如今安靜下來，便瘋了一樣地蔓延。
如果她沒有和他吵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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