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門這兩日安靜得不正常。
盧正明坐在後堂，手裡端著茶盞，窗外的陽光從東邊挪到西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他就看著那道光發呆。
初審之後，他的日子確實輕快了不少。
秦毅的案子已經移交給大理寺，複審的事不歸他管了。那個關在地牢裡的犯人也不需要他操心，自有獄卒看守。他每日就是籤籤文書、喝喝茶、看看卷宗，清閒得像是在養老。
就連他那老上司高季同，也連著三天沒露面了。
高季同不在，盧正明就是刑部最大的官。沒有上司壓著，他樂得輕鬆。
今日整個上午，他都是哼著小曲當差的，路過書吏房時還和幾個下屬開了幾句玩笑，把那幾個人嚇得面面相覷——盧大人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唯一讓他心裡有些嘀咕的，是高季同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案子已經移交了，刑部的活兒也輕省了，高季同還有什麼理由繼續“抱病”？可他就是不回來，連個信都沒有。
盧正明正想著，門房送進來一封信。
“大人，高尚書府上來的。”
盧正明接過信，翻了翻封口，火漆完好，上面蓋著高季同的私印。他拆開，抽出信紙，只看了一眼，冷汗瞬間從後背冒了出來。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措辭卻嚴厲得不像高季同平日裡的風格。
大意是說：今日下午申時之後，刑部地牢的所有獄卒和衙役必須全部撤走。要合情合理，不惹人懷疑。明日天亮之前，地牢裡不能有任何一個刑部的人。
至於這期間地牢裡發生了什麼，刑部裝作看不見就行。一切後果由高季同承擔。
但有一點，高季同一再強調：必須確保地牢裡沒有刑部的人，也不能有人亂說亂看。若是下午的事情漏出去一丁半點，一切後果自負，高季同也保不住他。
盧正明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他在刑部幹了二十年，經手過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見過的大人物也不少。能讓高季同用這種口氣下令的，絕不是一般人。
以前不是沒出過這種事。有些大人物要秘密探視某個犯人，刑部會提前清場，把人撤走，給人家留出空間。但通常也就是撤掉地牢那一片的看守，外面的衙役照常當值，門房照常開門。
像這樣要求“整個刑部一個人都不能留”的，他還從未見過。
而且高季同說的是“明日天亮前”——也就是說，這一整夜，刑部都會是空的。
誰來了，誰走了，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盧正明嚥了咽口水，腦子裡閃過幾個猜測，又瞬間被他自己掐滅。
這種事還是不要亂猜為好。萬一猜對了呢？
他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一副尷尬的表情，走出後堂。
幾個書吏正在廊下整理卷宗，看見他出來，連忙起身。
盧正明擺擺手，嘆了口氣：“諸位，本官家裡突然有點急事，得趕回去一趟。若是一會兒高尚書來了，問起本官的話，你們設法替我遮掩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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