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明，皇宮的正門前就已經站滿了人。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臣縮著脖子，袖著手，站在石階上不停地跺腳。有人把朝服的領口往上拉了拉，又放下，覺得不合體統，便又拉回去，如此反覆。
今天是朝會的日子。
能站在此地等候的，無一不是一方大員，跺跺腳就能踩死一片的人物。如今卻不約而同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上去和街邊等活的力工也沒什麼兩樣。
陳國的朝會規矩多。四品以上的京官才有固定席位，可以次次出席。
外地來上華述職的官員就沒這麼幸運了，只能在末席候著，還得等召見才能上朝。
多少臣子一輩子最大的榮耀，就是能站在這個大殿裡，親耳聽一次皇帝說話。
不是因為朝會能決定什麼大事，那些事早在樞密院的小房間裡就定好了，而是因為能站在這裡本身，就意味著你已經爬到了足夠高的位置。
當今皇帝執政三十餘年，算不上英明神武，但也算不上昏聵。
他在位的這些年，陳國沒有大的戰亂，沒有大的天災，百姓雖然談不上安居樂業，但好歹能吃飽飯。
兢兢業業幾十年，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終於在一定程度上加固了陳國本就不那麼厚實的國本。
只是今年以來，陳國的氣數像是走到了某個節點，戰亂與天災接踵而至，北境與楚國的摩擦愈演愈烈，徽州的叛亂像野火一樣蔓延。
皇帝的身體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年初還能勉強上朝，到了年中就只能在寢宮裡批摺子，入秋之後連摺子都批不動了，全靠樞密院的幾位閣老撐著。
早年間，陳國皇帝十分勤勉，朝會也開得勤，幾乎是兩日一次。
後來朝堂逐漸穩固，沒有那麼多事務需要他親自處理後，朝會便改成了三日一開，再然後變成了五日。
而近幾年，隨著皇帝年事已高，身體不堪疾病纏身，朝會更是變得不固定起來，非大事不再上朝。
國事大事幾乎都倚仗樞密院的幾位閣老參詳，皇帝只做最後的拍板工作。
尋常小事到不了皇帝面前，這是共識。所以今晨這突如其來的朝會通知，讓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不少官員都是在睡夢中被突然通知的，隨後不到一個時辰，便匆匆起床趕到此處。
一群人在皇宮門口，不動聲色間已經分成了好幾個小團體。各自佔據了一個角落，竊竊私語。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彼此打聽著情況。上次這麼早的朝會還是在兩月前。
按照皇帝目前的狀態，若沒有急事，是不可能突然召叢集臣的。所以他們都很好奇，最近到底是哪裡發生了什麼大事。
白羽也站在一個角落，看上去面容疲憊，顯然是一夜沒睡。但他的精神頭卻很好，甚至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眼睛裡帶著一種久違的光。
他知道今天這場朝會不是皇帝發起的，而是樞密院那幾位閣老的意思。原因他也知道個大概。
正因為知道，他才有些興奮。
林同之從另一側林家的隊伍裡走出來，對白羽使了個眼色，然後往旁邊走了幾步，遠離人群。
白羽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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