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出嫁了。
一身大紅嫁衣，蓋頭遮住了視線，她坐在新房的床沿上，手心全是汗。
母親就在她旁邊，笑得合不攏嘴，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她嘴裡塞了幾顆花生。徐吟嚼了兩下，又香又脆，混著滿嘴的胭脂味。
“能看見吟兒出嫁，我這輩子也算沒有白來。”母親欣慰地說，帶著幾分哽咽，又像是強撐著笑意。
徐吟想說話，嘴裡的花生還沒嚥下去，母親又開始絮叨起來。
“嫁過去以後，要孝敬公婆，好好伺候丈夫。要守婦道，賢良淑德……”母親繼續囑咐她，“不要落得和我一樣的地步。”
徐吟漫不經心地點著頭，心裡卻越來越慌。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她怎麼這麼快就嫁人了？明明她記得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可就是想不起來。
母親絮絮叨叨地叮囑了許多，突然神神秘秘地將一本冊子塞進她手裡。冊子沒有名字，封皮是暗紅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徐吟有些好奇，悄悄掀開蓋頭一角，開啟冊子看了一眼。
冊子的第一頁就讓她的心跳加速。兩個白花花的人影交纏在一起，畫工精細，臉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畫上的女人閉著眼，眉頭微蹙，嘴唇微張，像是痛苦又像是歡愉。
徐吟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燙了一下，一把將冊子扔到腳下。
母親卻笑嘻嘻地撿起來，又起身去關了房門。然後她坐回徐吟身邊，過來人一樣拉著徐吟的手，一頁一頁地翻著冊子，低聲講解。
“這東西很重要，關係到日後的夫妻感情，一定要好好聽。”
徐吟強忍著羞意，又好奇又緊張地盯著那些交纏在一起的人影。有好些姿勢她連想都想象不出來，如今卻活靈活現地展露在她眼前。
她感覺身上有些燥熱，想問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母親講得飛快，一頁一頁地翻，三言兩語帶過，也不管徐吟記住了多少。講完了，又把冊子塞回徐吟手裡，這次徐吟沒有扔。
然後母親嘆了口氣。
“娘能教你的都已經教了，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母親的聲音有些發澀，“吟兒，不要怪娘。”
徐吟心裡的那股不對勁越來越重。她想問母親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房門突然被推開，幾個老婆子衝了進來，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新郎官快到了”、“新房裡不能留人”，然後就把母親往外拉。
母親被架著往外走，回頭看了徐吟一眼，眼神里滿是不捨。
“吟兒，日後一定要好好伺候丈夫。新郎官是孃親自給你挑的，錯不了。”
門被關上了。
房裡只剩徐吟一個人。
她坐在床沿上，聽著外面的喧鬧聲——有人在高聲喊著什麼，有鞭炮聲，有笑聲。那些聲音隔著門，悶悶的。
徐吟又翻開那本冊子，透過蓋頭的下沿偷偷看了幾眼。這次看得比剛才仔細，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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