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寧宮裡燒著地龍，熱氣從腳下往上蒸，燻得整座宮殿暖洋洋的，和殿外的寒風凜冽像是兩個世界。
蕭倏寧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她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吃著。動作優雅，看不出半點急切。
可值守的幾個宮女卻個個把頭低得死死的，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伺候蕭倏寧的時間不短了，自然看得出今日娘娘心情不好。
雖然她臉上帶著笑，雖然她吃東西的動作和往常一樣從容，但那笑容只浮在表面，眼底冷得能結冰。
“母后——！”
姬澈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清亮，和幾分不加掩飾的歡快。
殿門口的宮女還沒來得及通報，姬澈已經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一路小跑泛起的紅暈。
他跑到蕭倏寧面前，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蕭倏寧臉上的冷意在他進來的瞬間就化開了，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澈兒來了。”她朝姬澈招招手，“過來坐。用過早飯沒有？”
姬澈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蕭倏寧旁邊，伸手從碟子裡抓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還沒呢。母后這裡的點心比王府的好吃多了。”
蕭倏寧笑了笑，端起茶盞遞過去：“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姬澈接過茶盞灌了一口，把嘴裡的糕點嚥下去，又伸手去抓第二塊。
剛咬了兩口，他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著蕭倏寧：“母后，你這麼急著喊我過來做什麼？我早課還沒做完呢，先生又要念叨了。”
蕭倏寧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凝了一下。她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澈兒，你最近的課業如何？先生們教的，可都聽得進去？”
姬澈嚼著糕點，露出苦惱的表情，腮幫子鼓鼓的，看上去像一隻被塞滿了食物的倉鼠。
“還是老樣子，”他說，語氣委屈，
“先生們總是很不滿意，說我這裡不對那裡不對。可我已經很努力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讀書，晚上還要練字，手都寫酸了。”
他伸出手，在蕭倏寧面前晃了晃。手指上確實有一層握筆握出來的的繭。
蕭倏寧點點頭，目光在姬澈臉上停了一瞬。
“那別的呢？”她問，語氣隨意，“最近有沒有忙些別的什麼？”
姬澈眨了眨眼，想了想，搖搖頭。
“別的倒是什麼都沒忙。”他說，“就是王府裡的幾個屬官，總是拿些瑣事來問我，煩得很。”
蕭倏寧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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