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光線昏暗，秦毅坐在林德善以前的位置上，那把太師椅的扶手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椅背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裂紋。
他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一口浮在水面的茶葉，茶湯的香氣在熱氣裡散開，帶著幾分清苦。
趙剛恭敬地站在他身前，腰微微弓著，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目光還時不時往身旁那隻三花貓身上瞟一眼——那貓正沿著書架的最上層踱步，尾巴豎得筆直，像一根黑色的旗杆。
它走過一排卷宗，偶爾停下來，低頭嗅一嗅某本書的封皮，然後又繼續走，像在巡視自己領地，讓趙剛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它移動。
三花貓在一隻青瓷筆筒前停下來，歪著腦袋看了看，然後伸出爪子撥了一下。
筆筒晃了晃，差點倒下。
趙剛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
那貓卻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收回爪子，繼續往前走。
它跳下書架，踩著趙剛的桌面，在一摞公文上轉了兩圈，然後蹲坐下來，開始慢條斯理地舔自己的前爪。
趙剛的眼皮跳了跳，沒敢出聲。
秦毅放下茶盞，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趙剛。
趙剛被他看得後背發毛，等了好一會兒，試探著開口：“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秦毅想了想，問：“這段時日，江寧府內可有什麼異常？”
趙剛下意識想搖頭，但腦子裡突然閃過那幾艘停泊在碼頭的大船，連連點頭：“有，有一件事，下官已經頭疼了好一段時間了。”
“說來聽聽。”
趙剛讓秦毅稍等，然後轉身出門。
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大摞卷宗回來，放在秦毅面前的桌案上，堆得有半人高。
秦毅隨意掃了一眼，心裡動了一下，最上面那份封皮上被人用硃筆寫了兩個字——“魔宗”。
他沒有急著翻，而是抬眼看向趙剛。
趙剛見秦毅反應平平，心裡有些沒底，主動上前解釋：“大人，這事還得從上個月說起……”
秦毅靜靜聽著，卻是越聽越好奇。
原來，自打朝廷下了那道旨意，命江南道各地全力支援徽州平叛以來，不僅僅是各地的官府，就連各地的青鱗臺機構也在第一時間就動了起來。
官府負責在明面調配人力物資，送往徽州。
而青鱗臺則在暗處，一方面負責監控當地關鍵的物資流向，另一方面也是在篩查從徽州和雲州方向滲透進來的平天軍奸細。
尤其是這江寧府，地方本就富庶，物資充沛，再加上離著徽州也就一百多里地，算得上半個前線了，自然是不能出一點馬虎的。
趙剛上任這一個月，光是他經手的案子，就抓了十幾個平天軍的探子，足以說明叛軍對江寧府的重視程度。
三天前，下面又有青鱗臺的探子來報，說發現了另一批疑似奸細的人物，而且這次數量不少，足足上百人。
趙剛嚇了一跳，親自帶人查了幾天，發現這些人確實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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