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江口。
天元生的商船緩緩靠向碼頭，船舷兩側的水手們熟練地丟擲纜繩，岸上的力工接住，麻利地繞在石樁上。
船身輕輕一震，停穩了。
秦毅站在二層的舷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碼頭上的動靜。
清江口的清晨比江寧還要熱鬧幾分，炊煙從岸邊的食棚裡升起，混著油條和豆漿的香氣，飄散在溼冷的江風裡。
碼頭上已經擠滿了人，有扛貨的力工，有等人的船客，有兜售吃食的小販，嘈雜的聲響混成一片。
清江口的地理位置本就特殊。北接雲州，西連徽州，東通江寧，是江南道最要緊的水路樞紐之一。
四月前太子平叛時，朝廷在這裡設了軍需轉運司，戰後雖然撤了大半，但水運司的衙門一直沒動。平日裡南來北往的商船都要在此登記報備，查驗貨物，盤問來歷。
天元生這艘船剛一露面，就引起了水運司的注意。
一艘青灰色的小船從碼頭側面駛出來，船頭站著三個水運司的官員，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簿冊，正抬頭打量著大船的規模和吃水深度。他朝身後的下屬打了個手勢，小船便劃到了大船旁邊，舷梯放了下來。
那官員率先登船，身後的兩個下屬緊跟其後。
守在船舷邊的船員堆著笑迎上去，拱了拱手：“幾位官爺，辛苦了。這大清早的，還勞煩您幾位跑一趟。”
那官員沒接他的話，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又仰頭看了看船上的桅杆和帆布，這才開口：“打哪兒來的？怎麼事先沒報備？”
船員連忙答道：“回官爺，小的們是江寧過來的，此前在江寧碼頭已經報備過了，不知為何清江口這邊沒收到訊息……興許是路上文書耽擱了。”
官員“嗯”了一聲，也不急著翻簿冊，只慢悠悠地在甲板上走了一圈。他目光銳利，掃過堆在艙口的貨箱，又看了看船舷兩側的纜繩和錨鏈，沒發現什麼異常。
船員趁機湊上去，極自然地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那官員餘光一瞥，悄悄接住，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
“既然是江寧那邊報備過的，那也沒什麼大問題。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貨單呢？”
“有有有，官爺稍等。”船員轉身從船艙裡取出一卷紙，雙手遞上。
官員展開貨單，粗粗掃了一眼。米糧、布匹、鐵器——數量和品類都中規中矩，和一般的商船沒什麼兩樣。
他合上貨單，又隨口問了一句：“去雲州的？怎麼不從江寧直接走？繞到清江口來，多走好幾天的路。”
船員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這船在江寧還有些貨沒收齊，在清江口這邊還要補一些，順便也拉幾個去雲州的客人補貼點銀兩。畢竟這年頭，願意跑雲州這條線的船不多了。”
官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正要下船，目光卻被船舷邊幾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三隻幼貓，正在甲板邊緣的纜繩堆裡打鬧。一隻虎斑，一隻彩狸，還有一隻黑白橘三色交織的三花。它們個頭都不大，毛色卻極鮮豔。
此刻那隻三花貓正用爪子撥弄著垂下來的纜繩頭，彩狸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虎斑則追著自己的尾巴原地轉圈，轉了幾圈後一頭撞在彩狸身上，兩隻貓滾成一團。
官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還養了貓？”
他覺得有些新奇。通常而言，這種長途跋涉的隊伍確實有人會養一些寵物，來調節枯燥的趕路旅途，但一般都是養狗而不是養貓。
因為狗的警惕性和忠誠度更高，給隊伍帶來歡樂的同時還能看家護院。而貓就不一樣了，貓雖然可愛，吃的也少，但相比於狗的作用就小多了，更多的還是用做觀賞，陶冶心情。
而且貓比狗要嬌氣，沒有固定的居住環境的話，很不容易養活，在野外也容易跑丟，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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