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正午，陽江之上，天元生的商船正破浪前行。
陽江江面開闊，江寬百米有餘，哪怕是天元生這艘大船，在此江之上也顯得渺小。
船頭劈開水面，在兩側翻湧出白色的浪花，水聲嘩嘩地響著，被江風裹著往後飄散。
此地正處野外，兩岸都是綿延的山頭，卻不見幾分綠意。
本就是冬日，時節艱難，加上戰亂連年，山上但凡能燒的、能用的植被樹木都被附近的山民採得精光，一眼望去，滿目蕭條，只剩下光禿禿的黃土和灰褐色的岩石，像一片被剝了皮的荒原。
只偶爾能看見遠處深山裡有幾縷炊煙升起，那是些世代靠山吃山的人家。在如今的戰亂年代，這些人反倒是最高枕無憂的。
大山擋住了戰火的蔓延，雖然日子清苦些，至少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搶糧殺人。他們在這片荒山裡世世代代地活著，與世隔絕，也安全無虞。
可這些綿延的大山擋住戰亂的同時，也擋住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絡。這些山裡人家，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幾個外人，更別說體會到江寧大城的繁華。
外面的世界在打仗、在死人、在改朝換代，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遠處傳來的幾聲隱約的雷響。
秦毅靠在欄杆上，靜靜看著兩岸倒退的風景。
船行的速度極快，江風冷冽，灌進衣領裡，帶著溼冷的潮氣。他們已經全速趕路了近三日，如今已經抵近江寧府與雲州的邊境交界。
他腦子裡過著地圖的輪廓，再往前幾里，他們的船便會經過一處名為“三門峽”的特殊地界。
那裡的兩岸矗立著三面百米高的山頭，寬扁而又高聳，像門板一樣，呈三角形分佈在商船的必經之路上，因此得名三門峽。
而一旦過了三門峽，便是正式進入雲州地界了。天元生此程的目的地，乃是雲州金茂府的金門碼頭。
商船會在金門碼頭稍作停留補給，然後再繼續前往蜀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概七日後，秦毅便能出現在蜀州地界。
這個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了不少。從江寧到蜀州，正常從徽州走陸路至少要兩個月，若是繞行雲州更是遙遙無期。
走水路雖然枯燥，但勝在穩定高效，只要能避開沿途那些盤查和攔截，七日到蜀州並非不可能。
船上的乘客們顯然也憋悶了太久。這艘船雖然寬敞，但艙室終究有限，再加上船上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平日裡大多數人都只能靠在甲板上聊天打發時間。
他們上船時都被叮囑過，不允許前往三層以上，不允許到處走動，更不允許傷害船上的幾隻貓。
因此那三隻小貓就成了路途中為數不多的慰藉。不少旅客都注意到了它們，但聽說是船上貴人的愛寵後，也沒人敢捉它們，最多遠遠地逗弄一番，看著它們在纜繩堆裡打滾。
曜蘭易容的婦人就在秦毅不遠處的甲板上，雙手扶著欄杆，也在望著兩岸的風景。
兩人的目光偶爾交錯，又各自移開，沒有絲毫多餘的對視。
曜蘭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聲的默契，聖主在船上需要隱蔽身份，而她作為剛剛被接納的人，更不該給他添麻煩。
此刻甲板上還有七八個乘客，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在閒聊，有的在打盹。陽光雖然不算溫暖，但比前幾日的陰冷好了不少，不少人都在抓緊時間曬太陽。
商船頂層，羽婆婆正盤坐在蒲團上，皺眉調息。
她面色比前幾日又蒼白了幾分，額角隱隱沁著細汗。體內那團殘留的浮光像是生了根一般，無論她如何調動真氣去圍剿、驅趕，它總是靈巧地避開，縮在經脈的角落縫隙裡，像一條滑溜的泥鰍。
幾息後，她臉色一白，緩緩睜眼。
她低頭看去，指尖輕輕一搓，一抹青白色的浮光從她掌心湧現，被她用真氣裹住。那光只有指甲蓋大小，卻異常明亮，微微跳動著，像一簇有生命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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