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冷場了幾息。
江風從船舷兩側穿過，吹得帆布獵獵作響，甲板上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羽婆婆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還是拒絕了宋紅林的請求：
“宋先生，不是我不給面子，實在是蜀州那邊也在等著這船上的東西。我們同樣耽擱不起，這船不能回去。”
宋紅林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家供奉，那老者面無表情，只是目光又冷了幾分。
宋紅林收回視線，重新扯出一個笑容：“羽婆婆說笑了。宋家與幽冥教同氣連枝，本就應該互幫互助才是。我們也不貪心，只希望幽冥教行個方便，用這船送我們一程。不需要去江寧府，只到清江口即可。若是路上遇到別的船，我們二人也同樣會離開，不會耽擱太久。”
羽婆婆不語。阿雅站在羽婆婆身側，聽得直皺眉頭。
她們剛從清江口出來，怎麼會不知道這一路上的情況？
這幾日他們在江上航行，除了偶爾遇見幾艘小漁船，連一艘正經的客船都沒瞧見。
宋紅林嘴上說得輕巧，什麼“遇到別的船就離開”，可這江上空空蕩蕩，哪來的別的船？
真要是答應了他，大機率還是得跑一趟清江口。一去一來，耽擱的就是四天時間，而且一點好處也得不到，平白給宋家做苦力。
她忍不住開口了，語氣比羽婆婆直接得多：“宋先生，既然你們一開始就準備去江寧府，為何不自己準備船隻？非要來找我們借船？而且一開口語氣便如此強硬，哪有一點借的樣子？”
她頓了頓，目光在宋紅林和那供奉之間掃了一圈，聲音又冷了幾分：“更何況，二位都是七境高手，全力趕路之下，速度比船隻只快不慢，最多一日功夫就能到清江口。何必在這裡咄咄逼人？說到底，無非是二位嫌棄路途勞累罷了，卻在這裡為難我們這些人，莫非這就是宋家的做派？這又叫什麼同氣連枝？”
這話說得極為不客氣，而且當面揭了宋紅林的遮羞布。他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沒接上話。
他二人確實是想養精蓄銳，不願意浪費真氣趕路，這才來幽冥教借船。而且他們早就發現了，這船上就羽婆婆一個七境，所以態度便沒那麼客氣。
說到底，魔宗本就是一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若不是顧及到幽冥教和宋家曾有過合作，有幾分舊情在，他們恐怕早就動手搶船了。
宋紅林冷冷地看向阿雅：“你是何人？”
阿雅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腰背挺直：“我乃幽冥教聖女，這船上的所有人都聽我的，宋先生有什麼事，跟我談便是。”
言外之意——你為難羽婆婆也沒用，我才是做主的人。而現在，我很不高興，所以不同意借船。
阿雅直接搬出了聖女的身份，也是想讓宋家這二人產生忌憚。
理論上說，魔宗內的四大聖女身份特殊，地位遠在宋家之上。畢竟她們都是魔宗未來宗主的妻子，一般人不敢輕易得罪。
可魔宗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二法合一的新任宗主了。最近的幾代聖女都只是有名無實，沒有真正的宗主替她們撐腰。
可沒有宗主，她們也不過是些略有身份的女人罷了，哪有什麼真正的特權？
宋紅林嗤笑一聲，果然沒有被她的名頭鎮住。他淡淡“哦”了一聲，說：“原來是朵雅聖女，聞名已久。”
然後他語氣一變，聲音沉了下來：“你雖是幽冥教聖女，但無論實力還是年紀，都只是晚輩而已。我們幾個長輩在這裡說話，還輪不到你插嘴。”
阿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臉都漲紅了。她攥緊拳頭，又鬆開，最後冷笑一聲，抱胸站定，不再說話了。但她的態度已經明確無比——今天這船，幽冥教就是不借了，你能怎樣？
宋紅林皺了皺眉，沒想到幽冥教軟硬不吃。他原本以為，自己把態度放得夠明顯了，對方只要不傻就該順勢下臺階。
可如今羽婆婆冷著臉，阿雅咬著牙，船上的幽冥教弟子也都握著武器，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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