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祠堂裡，氣氛凝滯。
廳堂寬敞卻低沉，屋頂很高，光線從高處幾扇窄窗漏進來，落在供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上。
牌位一層層疊上去，從金家遷居蜀州的第一代先祖，到幾十年前剛去世的老太爺，每一塊都擦得鋥亮，字跡描著金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祠堂正中的供桌上擺著幾排牌位，香爐裡的三炷線香已經燃了大半，灰白的香灰垂落下來，在銅爐邊緣積了一小圈。
金家眾人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沒有人說話。
金家這代兄弟眾多，但真正在外拋頭露面的就在座的這嫡系四兄弟。老大金闕川坐在主位，雙手搭在膝上，微微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身旁依次坐著老二金賽罕、老三金朝魯、老四金那木，每個人都面色沉沉。
門被敲響了，金朝魯的兒子金勒推門而入。他先是朝幾位長輩依次行了一禮，才直起身開口：“阿爹，童家的兩位客人已經安頓好了。”
金朝魯皺眉：“他們說了來意沒有？”
金勒搖頭：“沒說。只說拜訪故交，休整兩日便走。”
金闕川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來的是誰？”
“童貫。還有一個七境後期的護衛，就他們兩人。”
金家眾人沉默了。
童貫是老熟人了，童家家主的親弟弟，也是最受信任的那一個，是童家嫡系中的嫡系。這樣一個人，在如今這種敏感時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金家，到底意欲何為？
金闕川掃了一圈三個弟弟，開口問：“都說說吧。童貫這次來，打的什麼主意？”
金朝魯第一個開口，冷哼一聲，語氣不善：“這還用猜嗎？童貫親自來，不是來打仗的就是來下最後通牒的。無非是來逼咱們跟黑旗打起來，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童家那幫孫子，從黑旗軍進蜀第一天就在背後攛掇，巴不得把咱們幾家全推進火坑裡去。”
眾人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駁。
從黑旗軍來了開始，童家就是鬧得最歡的那一個，也是四家土司裡最希望各家跟黑旗翻臉的那一個。只因為童家的地盤遠在蜀州北部，而黑旗軍如今還盤踞在蜀州南部，兩地隔了十萬八千里，雙方別說交手了，黑旗軍至今連一個童家人都沒見過。真要等黑旗軍打到童家門口，恐怕金家和應家都已經沒了才有可能，所以童家有恃無恐。
但這並不意味著童家就老實了。相反，童家人是對黑旗軍最敵視和上心的那一個。
他們派人去鐵家，去應家，去遊說那些小土司，提議各家合力一鼓作氣剿滅黑旗，彷彿黑旗軍下一刻就要打上他們鼓嶺一般。
可目前為止，真正聽了他們意見並付諸行動的，只有鐵家那個愣頭青。金家和應家都按兵不動。
但金家和應家的情況又不一樣。
應家沒太多動作，是因為黑旗軍目前還未觸碰到應家的核心利益。黑旗的勢力只在他們地盤的邊緣徘徊，那些被奪走的小土司地盤，本就是應家看不上的邊角料。應家能沉得住氣，他們不急。
可金家不一樣。
黑旗軍進入蜀州，就是在金家身上動刀子。所過之處嚴加封鎖，各處通道樞紐都被管控，而這些，以前都是金家的核心業務。
金家一退再退，起初還想著等黑旗軍碰了釘子自然會走，可如今大半年過去，黑旗軍不僅沒走，還越扎越深。
金家連蜀州南部對外的門戶都讓了出去，已經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步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童家和應家又來趁火打劫。
童家做得隱晦，只是從兩個月前開始，逐步限制了對金家的兵器和鐵器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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