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人的事只能靠蜀州人自己解決。”金闕川一字一句地說，
“當年幾大土司聯手把朝廷的人趕出蜀州，花了多少代價？如今好不容易獨立出來幾十年，誰要是再把朝廷請回來，那就是蜀州的罪人。別說其他三家不答應，就我們金家下面的那些小土司，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而且如今陳國朝廷只注意到了徽州的赤眉軍，完全不知道黑旗軍的威脅一點不比赤眉軍小。這一切也是因為我們各家都在默契地瞞著朝廷。否則一旦讓朝廷知曉黑旗的厲害之處，一定會設法處理。可如今朝廷哪裡還有兵員能夠對付黑旗？到頭來，對付黑旗的任務還是會落到咱們幾家頭上。到時候萬一朝廷給咱們送來剿滅黑旗的旨意，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金朝魯張了張嘴。
“接了，就得替陳國朝廷賣命，吃力不討好。不接，就是抗旨不尊。蜀州如今雖然事實獨立，但名義上還是陳國子民。一旦土司們抗旨，就失去了大義，極有可能淪為叛逆或者亂民，到時候就給了楚國一個派兵插手蜀州之事的理由。那時蜀州的局勢只會更亂。”
金賽罕也點了點頭：“楚國早就對雲州和蜀州虎視眈眈了。此前平天軍叛亂剛一發生，雲州突然冒出來的那些青眼軍，多半就是楚國暗中扶持的。他們不敢明目張膽打進來，是不願意跟陳國開啟國戰，但不代表他們對蜀州沒想法了。”
金朝魯聽得頭昏腦脹，抓耳撓腮了半天也想不到如今金家的出路到底在哪裡。他煩躁地一拍桌子：“那現在怎麼辦？真要答應童家的要求？”
金闕川看了幾兄弟一眼，緩了緩語氣：“所以現在不能衝動。童貫那邊，我先去見一見，看看他到底帶什麼話來的。如果能談，就談；談不了，再想別的辦法。”
金賽罕點了點頭：“應家那邊也要派人去探探口風。糧價的事不能一直這樣拖下去，他們漲得太狠了。”
金那木輕聲說：“黑旗那邊……要不要也派人去接觸一下？”
幾兄弟都點了頭。
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阿雅推門而入，看見祠堂裡這陣仗，微微一怔：“爹？三叔？二叔？四叔？你們怎麼都在？”
金闕川看見女兒，臉上的線條柔和了幾分。阿雅是他唯一的女兒，雖然偶爾任性些，但能力與人品都稱得上出眾，很讓他驕傲。他笑了笑，問她：“阿雅回來了。你信裡說的那位貴客，接來了嗎？”
金闕川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阿雅就有些生氣了：“人已經接回金家安頓好了。幸好那位前輩大度，沒有計較。不知道的還以為金家不懂待客之道呢，如此寒酸，我這面子算是丟光了。”
金闕川被女兒埋怨了一通，也不惱，只笑了笑：“實在是事發突然，童家的人不打招呼就來了，咱們也沒料到。那位客人既然大度，那就好。對了，你一直沒說他到底是什麼來歷，讓咱們這麼看重？”
阿雅眼珠子轉了轉，沒說秦毅的修為——秦毅叮囑過她不許洩露。只含糊道：“他是我在路上的救命恩人，實力高深，答應來金家做客三日。這幾天我要好好招待他。”
金闕川微微眯了眯眼。
救命恩人？看來阿雅這次出門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他得私下裡問問清楚才行。
至於這個“恩人”的修為，他倒沒有太放在心上。金家的七境高手雖然不是數不勝數，但也不缺那一兩個。阿雅年輕，見識不多，能讓她覺得“修為高深”的人，未必真的有多高。
他正要開口詢問細節，金朝魯已經冷冷地接過話，語氣有些不善：“阿雅，你這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裡？快一個月沒見你了，也不給家裡寫信，一回來就帶個來歷不明的人回來。你知不知道家裡現在什麼情況？”
阿雅平日裡最怕這個脾氣火爆的三叔。被他這麼一喝問，聲音立刻小了下去：“我帶人去了江寧府，用家裡庫存中的藥材換了些糧食物資回來。”
金朝魯眼睛一亮，看向金闕川。
金闕川緩緩點頭，這事兒他知道，而且也支援過。金家倉庫裡堆了不少積壓的藥材，與其爛在庫裡，不如拿去換糧。
金朝魯便接著問阿雅：“換了多少糧食回來？”
阿雅小聲報出一個數字。
金朝魯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直接皺起眉頭：“虧了啊，還虧不少。你這趟出去，連本錢都沒撈回來。”
他搖了搖頭：“我就說這事兒不靠譜。藥材倒騰出去容易，換糧食回來哪那麼簡單？你這來來回回折騰一通，淨給家裡添亂。”
阿雅的頭已經快垂到了地上。她確實是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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