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傑興沖沖跑回家的時候，他家門口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年紀都不小，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擇菜，有的站在梯子上往門框上貼紅紙，還有幾個年輕些的正把一張大圓桌從屋裡抬出來，擱在院門口的空地上。
整間屋子都飄著一股燉肉的香氣，混著新剪的紅紙散發出的墨味，熱熱鬧鬧的。
熱傑見怪不怪。明天就是他成親的日子，這些鄉鄰從三天前就開始來家裡幫忙了。來的大多是家裡閒著的人，真正壯勞力白天都在地裡幹活，沒空來湊這個熱鬧。
他一溜煙跑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正蹲在地上洗蘿蔔的婦女就抬起頭來，笑著喊了一嗓子：“喲，熱傑回來了？黑旗軍的奸細抓著沒？怎麼空著手回來的？”
周圍幾個人鬨笑起來。
熱傑臉一紅，梗著脖子辯解：“我那是認錯人了！不過我這不也是為了鄉親們好嗎？萬一真是奸細呢？”
另一個正在貼紅紙的女人接話道：“你明天去接阿瑤的時候可別也認錯人，到時候抱錯新娘子，可就鬧大笑話了。”
一群人笑得更響了。熱傑也不惱，樂呵呵地應了兩聲，從人堆裡擠過去，鑽進了自家院子。
院子裡更亂，到處堆著明天要用的大紅布、新碗筷、幾罈子酒，角落裡還摞著幾筐菜。熱傑沒在正屋看見他母親，轉身往廚房方向走。
剛一推開門，一根繩子就劈頭蓋臉抽了過來。
“哎喲！”
熱傑連躲帶閃，還是被抽中了兩下小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母親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正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一副還要繼續抽的模樣。
“阿孃！你打我幹什麼？別打臉啊！明天還要去接阿瑤呢！”
他母親追著他滿廚房跑：“你還知道明天成親？你這一天跑哪兒去了？家裡為你的婚事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成天不見人影！剛才還在村裡帶著人亂抓人，鬧了那麼大笑話，你以為我沒聽說？”
“我那不是亂跑！”熱傑被逼到灶臺角落，連忙擺手，
“我去山裡砍柴了！明天接親要用的柴禮，我早就挑好了，今天才去砍回來。紅繩我都繫好了，就擱在院子外面呢。”
他母親將信將疑，手上的繩子垂了下來：“真的？”
“真的！您自己出去看，那捆柴就在門口堆著呢。”
他母親懶得去看，又問：“那剛才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你姐為什麼把人領走了？不是說要抓姦細嗎？”
熱傑眼珠子一轉，趁他母親不注意，一把搶過那根麻繩扔到了牆角，這才笑著說：“我正要回來跟您說呢——那兩位是光明聖教的大人物，特意來參加我婚禮的。方才那都是誤會，誤會。”
他母親壓根不信：“你糊弄誰呢？咱傢什麼時候認識過什麼大人物？”
熱傑急了：“怎麼不認識？那兩個大人物裡面，有一個可是我姐夫！我姐在聖教裡嫁的那人來了，可不就是我姐夫嗎？聽說是聖教裡的什麼光使，官兒不小呢。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聖教能不高看咱們家一眼？”
他母親手裡的活兒停了下來，盯著他看了幾息：“當真？你沒騙我？”
“我騙您幹什麼？”熱傑攤手，“他們現在就在我姐那屋裡坐著呢，說好了晚上過來吃飯。人是我帶來的，我還能認錯？”
他母親愣了一下，忽然又抄起手邊的掃帚，照著他肩膀就是一下：“人來了你怎麼不帶回家裡來？讓人家在外面乾等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熱傑被掃帚打得往旁邊一跳，委屈地說：“家裡到處都是人，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怎麼接待姐夫？我姐說了，她那邊安置好了，晚些時候領人過來。您別急嘛。”
母親放下掃帚，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回頭瞪他：“你怎麼不早說？家裡都沒準備什麼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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