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秦毅有些疑惑地停在雲端。
腳下的山川河流在雲霧間時隱時現，茂密的山林和蜿蜒的溪流交錯延伸，看起來都差不多。他辨認了好一會兒，卻始終和自己腦海裡的地圖對不上號。
他又往前飛了一段。腳底下千篇一律的山水飛快後退，綠意連綿，偶爾能看到幾處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山脊上。
那些山谷和河流的形狀分明，他記得自己應該見過，可就是沒法確定自己現在到底在什麼位置。
秦毅表情古怪地停下，他終於確認了——自己迷路了。
從金家出來之後，他便帶著曜蘭一直往西南方向飛，速度極快，沒有停歇，也沒遇到任何阻礙。
可飛了一個時辰後，他發現下方的地形與他記憶中的蜀州地圖已經完全對不上了。
金沙土府在蜀州東南部，是這一帶的核心城池。
而黑旗軍是從蜀州南邊打進來的，如今的地盤主要集中在最南邊的三個土府——永川土府、青城土府和劍南土府。
其中永川土府靠東南，與金家的地盤最為接近；青城土府靠西南，直接插進了鐵家的地盤裡；劍南土府則被夾在中間，又與徽州接壤，是黑旗軍最早拿下的地盤，也是目前最為穩定的州府，被當作黑旗軍在蜀州的大本營。
秦毅從金沙土府出發，理論上只需要一直往西南方向飛，就一定能到黑旗軍的地盤才對。
一刻鐘前他確實也在天上看見了下方有黑旗軍的軍營，軍營的旗幟是玄底赤紋，與徽州黑旗軍的制式完全一致，軍營內還盤踞著幾道七境的氣息。
不過當時秦毅沒有現身，他和如今黑旗軍的這些人都不熟，認識他這個武侯的人寥寥無幾。若是貿然現身，多半會被當成來歷不明的探子。
只有曾經在玄甲軍中地位不低的老兵，或許能根據他這張臉認出他的身份。
可他在安慶府時，羅海南就告訴過他，如今的玄甲軍中有叛徒，而且身份不低。
秦毅若是貿然在黑旗軍內現身，那麼他還活著的訊息就極有可能洩露出去。
到那時候，于飛的所有佈局都會被打亂，大周那邊也會立刻知道他還活著。一個“死而復生”的武侯，比一個活著的武侯更讓人忌憚。
于飛這次讓羅海南來蜀州，除了需要他幫忙對付那些難纏的土司以外，更重要的一個任務就是抓出玄甲軍裡那個身份未知的叛徒。
自從大半年前，武侯秦昭在鐵林郡出事以後，于飛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不對勁，他知道訊息一定是從內部洩露的，然後暗中調查，卻什麼都沒有查到。
能夠知曉武侯真正行蹤的玄甲軍弟兄，幾乎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彼此之間都是過命的交情，照理來說絕不會出現背叛。
但世事無常，凡事都沒有絕對。于飛哪怕再不願意相信，也會理智地去調查。
但為了不傷害玄甲軍兄弟們之間的感情，抓叛徒這件事一直都是暗中進行的，知道有叛徒存在的人並不多。
大半年前，于飛想方設法將玄甲軍的第一批骨幹——同時也是他心中最可疑的那批玄甲老兵從大周送來徽州，成立了黑旗軍，然後打著重建玄甲軍的名義招搖行事，就是為了將那個叛徒引出來。
然而時間過去許久，于飛和羅海南還是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可疑之人，一度讓他們懷疑這個叛徒到底存不存在。
直到前不久于飛回了一趟大周，在武侯府見到姬素，得到了姬素的親口承認——鳳棲院一直能收到某個匿名之人傳來的關於玄甲軍內部的情報，只是被她暗中截留了，他們在徽州和蜀州的事情才沒有暴露。
而那些情報極盡詳盡，包含了玄甲軍內一些重要人員的動向和未來的某些規劃，絕不是尋常人能拿到的內容，這也足以說明那個叛徒一直都在。
于飛靠著和姬素的那次資訊交換，將他心中那份可疑名單的人選從十幾人縮減到了四人。那四個人的名字如今只有三個人知道：于飛、羅海南以及秦毅。
這四人，每一個都相當棘手。他們和羅海南一樣，在玄甲軍中的時間超過了十年，其中一個的資歷甚至比于飛還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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