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軍如今的做法，說白了就是先用武力把地盤圈下來，再以冷處理的方式消磨百姓的敵意，等時間久了、彼此摸清了底細，再慢慢融入。
這樣做的優勢是避免和百姓發生更大規模的衝突，減少傷亡；弊端是這個融入和鞏固的過程會格外漫長，而且極容易出岔子，對黑旗軍的令行禁止要求極高。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黑旗軍明明有實力，卻只在蜀州打下了三州之地。一方面是避免和金家、應家這些大土司產生更劇烈的衝突，另一方面也是需要時間來安撫地方、消化戰果。
畢竟蜀州不是徽州。這裡沒有赤眉軍，黑旗軍在蜀州人眼裡就是赤裸裸的侵略者，按照目前的速度，黑旗軍想在蜀州徹底站穩腳跟，至少需要三五年。
可秦毅還有那麼多時間嗎？
沒有。
如今朝廷已經將徽州的赤眉軍視作頭號大敵，擺出不惜一切代價剿滅的姿態，絕不會容忍赤眉軍再存在下去。
更何況徽州也早就被赤眉軍搞得一塌糊塗，就算沒有朝廷來攻打，赤眉軍自己也撐不過一年。
赤眉軍如今是在背水一戰——如果不能在這一年內擴充地盤、獲得新的物資補給，他們必死無疑。
而一旦赤眉軍崩潰，徽州的局勢就會徹底失衡。沒了赤眉軍替黑旗軍充當擋箭牌，黑旗軍就會直接暴露在朝廷的兵鋒之下。
到時候黑旗軍腹背受敵，處境會比現在更艱難。
因此，黑旗軍在蜀州最多隻有一年時間。一年之內如果不能站穩腳跟、開啟局面，接下來的局面只會越來越被動。
秦毅看向曜蘭：“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曜蘭一直聽著，也在不停地思考。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目前情報太少，奴無法做出準確判斷。而且這個懷柔政策是劉弘毅親自定下的，那人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既然選了這條路，說明這很可能是當前局勢下的最優解。胡亂改弦易轍，未必比現有的辦法更好。”
秦毅嘆了口氣，黑旗軍在蜀州的困境可謂是造化弄人。
劉弘毅是個人才，黑旗軍能在徽州拉扯出一片天地，大半功勞都在此人身上。連他都只能想出慢慢磨的辦法，說明蜀州這潭水確實深。
但他不甘心。
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轉頭看向曜蘭：“赤眉軍打徽州的時候難道沒有遇到類似的問題嗎？為什麼徽州人不會排斥赤眉軍？”
曜蘭眨眨眼，答道：“怎麼可能不排斥。但情況不一樣。赤眉軍最初在徽州起勢的時候，徽州人幾乎是踴躍參與的。那時候赤眉軍的旗號是平天軍，打的是均田畝、免賦稅的旗號，徽州人被朝廷和地主壓榨得太狠了，沒活路了，不造反就會餓死。所以平天軍的主力本來就有大半是徽州本地人——自己人反自己人，自然不會排斥自己。”
“但後來平天軍分裂成黑旗和赤眉之後，徽州人確實開始排斥赤眉軍了，因為赤眉軍殘暴，到處搶糧殺人，不信守承諾，還縱兵劫掠。老百姓發現赤眉軍比朝廷更壞，才開始反感他們。相比之下，黑旗軍因為軍紀嚴明，在徽州的口碑反而比赤眉軍好。”
秦毅眼睛一亮，追問道：“然後呢？赤眉軍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
曜蘭笑了笑，回答道：“其實就兩個方法。第一個就是殺。任何反抗的人全都殺了，不論身份，等到硬骨頭都死完了，剩下的人自然就聽話了。赤眉軍剛開始就是這樣做的。”
秦毅皺起眉頭。這個辦法絕對不適合黑旗軍。黑旗軍的治軍理念和赤眉軍截然不同，也做不出屠戮百姓的事。而且徽州人和蜀州人性情不同，蜀州人血性更足，真殺起來只會源源不斷，黑旗軍已經吃過這個虧了。
“第二個方法呢？”他問。
曜蘭指了指自己：“第二個就是摩尼教了。”
秦毅一愣：“摩尼教？這和赤眉軍安撫地方有什麼關係？”
曜蘭解釋道：“主人可不要小瞧摩尼教在徽州的作用。王平給摩尼教那麼多權力，甚至直接將廣源府交給摩尼教管理，可不是因為他心地善良，而是因為摩尼教能幫他教化百姓。
“在主人眼中，摩尼教或許只是一個邪教，可事實上，摩尼教的那些蠱惑人心的手段，在愚弄百姓的同時，也確實起到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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