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目光渙散，片刻之後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先是愣了愣神，隨後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後腰，又拍了拍膝蓋——渾身上下到處都在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他奇怪地嘀咕了一聲：“我怎麼會在這兒？”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搖了搖頭，慢慢走出那間空屋。
走到外面，又想起方才被他放走的那個人。他趕緊跑回那棵老樹旁，看見樹下空空蕩蕩，再也沒有人影，心裡那塊石頭才算徹底放下。
在他身後，那隻灰貓安靜地蹲坐在牆頭，低頭舔了舔前爪，然後身體忽然像煙一樣散開，化作一縷極淡的青氣，被晚風輕輕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郭大爺走到半路，便看見村裡的人三三兩兩地沿著巷子往回走。有人看見了他，遠遠地喊了一聲：“郭大爺，您怎麼沒去喝酒？阿瑤家的宴席都散了！”
郭大爺愣了一下，他感覺從出來到現在不過兩刻鐘的功夫，怎麼酒席就散了？
但他做賊心虛，也不敢多問，只是含糊答道：“我吃過了……在村裡溜達消食呢。”
沒人懷疑他的話，都笑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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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熱傑一行人正沿著山路往回走。
隊伍比來時壯大了不少。除了接親團原來的幾個人，還多了阿瑤的陪嫁隊伍——她兩個孃家兄弟和幾個幫忙背嫁妝的同族堂兄弟，每個人都揹著大包小包，布匹、被褥、鍋碗瓢盆，甚至還有兩籠活雞活鴨，嘰嘰咕咕地叫著。
阿瑤換了一身新的衣裳，和方才在院子裡穿的盛裝不同，這身更加素淨些，靛藍的底色配上銀灰色的鑲邊，袖口繡著簡單的花紋。
她走在熱傑身邊，兩人捱得很近，手牽著手，十指緊扣，走幾步就要對視一眼，然後各自抿著嘴笑，什麼話也不用說。
每走幾百步，熱傑都要問一句：“阿瑤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揹你？”
阿瑤每次都搖頭：“不累。”
她被問得第四次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笑了，反問他：“你是多想揹我呀？”
熱傑臉一紅，正要辯解，前面那幾個佤族青年裡有人忍不住了。一個瘦高個回頭，學著熱傑的語氣，捏著嗓子問旁邊的人：“哥，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揹你？”
另一個立刻接話，也捏著嗓子回答：“不累不累，我一點兒都不累——”
第三個也跟著起鬨：“你揹我吧！我累！”
一群人頓時爆笑出聲。
熱傑回頭瞪了他們一眼，臉都紅了，可那幾個小夥兒壓根不怕他，繼續嘻嘻哈哈地打趣。
那個瘦高個補了一句：“熱傑，你急什麼呀？今晚有你背的。”
又有人笑著說：“嫂子，你一直不讓熱傑背，他那兩條腿可白練了。他為了今天接親，可是練了半個月的腿勁兒呢。”
阿瑤紅著臉，終於鬆了口：“其實……可以背一段的。”
熱傑大喜過望，當場就彎腰蹲了下來。阿瑤紅著臉趴到他背上，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熱傑站起身，顛了顛，感覺背上的人輕飄飄的，像是背了一團軟乎乎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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