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蜀中土府一地屯駐的應傢俬軍就有將近兩萬人，兵力總和其實不輸黑旗。
但應家人自己心裡清楚，自己這幾萬人的戰力經不起推敲。
那些兵大部分是蜀中土府的本地青壯，平日裡種田打獵，每年農閒時集訓兩次，應付械鬥和山匪綽綽有餘。
可黑旗軍是什麼？那是從徽州一路殺出來的軍隊，老兵打過赤眉、打過陳國官兵、入蜀以來又跟鐵家打了半年的拉鋸戰，日常訓練強度遠超應傢俬軍。
應家上下沒有任何人有信心防得住黑旗軍的攻伐，若是敵不過，讓黑旗軍打進了蜀中土府，那麼應家很可能會成為黑旗軍入蜀後滅掉的第一個大土司。
這個認知讓應家上下都荒謬不已的同時又格外費解，明明鐵家才是第一個挑釁黑旗軍的大土司，金家是第二個對黑旗軍宣戰的，他們應家只是想趁火打劫而已，怎麼就成了黑旗軍殺雞儆猴的物件了？
應家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黑旗軍又為什麼獨獨咬死應家不放，應家內部沒有幾個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應家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滅族之危。幾百年來蜀州內部雖然有紛爭，但都是些不傷筋動骨的爭鬥，誰也不會對誰趕盡殺絕。
可黑旗軍這次來了以後，他們才知道什麼叫“斬草除根”，鐵家在西部被黑旗軍攆著打，連祖地都快丟了。
如今輪到應家了。
應家徹底放棄了五津土府內對黑旗中軍的牽制，轉而將所有兵力回防蜀中土府，收縮防線，他們已經不求反攻，只求能夠守住蜀中土府。
黑旗軍只用了二十日就徹底打掉了應家的驕傲，如今的應家內部早已經人心惶惶，吵作一片。
應家高層的會議從合川失守那天開始就沒停過，一張長桌圍滿了人，從白髮蒼蒼的族老到正值壯年的各家主事，擠得滿滿當當。
各種意見在桌上吵成一團，有人說乾脆投降，黑旗軍要什麼給什麼，反正應家底子厚，只要人活著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這話一齣口就被幾個族老罵了回去——投降？應家在蜀州立足五百年，什麼時候投降過？
今天降了黑旗，明天金家童家怎麼看？以後還有誰會拿應家當回事？
有人說跟鐵家結盟。鐵家雖然在青城土府節節敗退，但鐵家的狼兵戰鬥力是四家裡最強的，如果應家和鐵家聯手，未必不能把黑旗軍趕出去。
可這個提議同樣站不住腳——鐵家自己都快要被黑旗軍打穿了，拿什麼來支援應家？更何況鐵家遠在蜀州西部，兩地隔著黑旗軍的防區，派兵過來也是送死。
更多的人則認為黑旗軍不會長久。合川土府和五津土府那麼大一塊地盤，黑旗軍根本吃不下。他們現在的動作看似兇猛，實際上只是虛張聲勢，只要應家在蜀中土府撐夠一個月，黑旗軍必然因為戰線過長而撤兵。
這個說法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也確實有道理——黑旗軍的兵力只有五萬上下，如今分兵三處，人力早就到了極限。就算他們真的打下蜀中，也守不住。
可問題在於——應家撐得住一個月嗎？
五津土府有駐軍近萬人，守了五天就丟了半數。
蜀中雖然有兵兩萬，可這兩萬人的戰力比五津的駐軍強多少？頂多比五津那批人多穿幾件好甲冑，真打起來，未必撐得住半個月。
而黑旗東軍和中軍一旦合兵，就是三萬人壓境。
整整三萬黑旗軍，這個數字讓他們頭皮發麻。
只有親手和黑旗軍打過之後，才知道那種壓迫感。
三萬人是什麼概念？那是蜀州四家土司迄今為止面對過的最大規模的敵軍。
鐵家在蜀州西部捱打的時候，對面也不過兩萬人，鐵家還能勉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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