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海南愣了一下，盯著秦毅看了好幾息，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才問道：
“少帥要打應家？為什麼？”
應家的底細，羅海南清楚得很，應家不僅僅只是蜀州四大土司之一，還是應歡歡姐妹的孃家。
這次可是真的孃家了，而不是像三年前他們打魔宗主宗那次，打著圍剿魔宗的名義，實際上間接替轉輪宗的應家除掉了不少對手，幫助應家徹底在轉輪宗站穩。
那次圍剿，對秦毅和應歡歡來說都是雙贏，玄甲軍賺到了名聲以及天下江湖人的恐懼，而魔宗也肅清了一波內部的混亂，從短期來看魔宗傷筋動骨。可沒了那麼多敗類在魔宗內搗鬼，對魔宗的長期發展是有利的。
但這次不一樣，如果黑旗軍要打蜀州應家，對應家和黑旗軍都沒有絲毫好處，打起來就是真的撕破臉。
之前黑旗軍一直與應家保持著微妙的剋制，也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秦毅如今突然要打應家，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出一口氣。
羅海南見過秦毅做過的每一個決定，他知道少帥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鐵林郡那場意外是唯一的一次失算，可那也是因為有人出賣。除此之外的每一次出手，無論看起來多麼莽撞，事後回想都有其道理。
秦毅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原因有兩個。第一，應家這次做得過了。他們趁黑旗軍被鐵家和金家牽制的時候背後捅刀子，還拿歡歡和孩子來要挾我。如果不給他們一個教訓，以後只會變本加厲。四家土司都會覺得黑旗軍好欺負。”
羅海南點頭，這個理由他理解。
“第二，”秦毅接著說，“蜀州這個局面拖不下去了。徽州隨時可能生變，朝廷的注意力一旦從赤眉軍身上移開，下一個目標就是黑旗。我們必須在蜀州站穩腳跟，否則四面受敵，連退路都沒有。而要想站穩腳跟，就必須打掉土司們的氣焰。”
他頓了頓：“鐵家已經在打了，童家太遠，金家是牆頭草。唯獨應家，跳得最歡，又離我們最近。不打他打誰？”
羅海南靜靜地聽完，在心裡反覆推敲著這個決定的分量，片刻後他點頭：“能打。但要謹慎著打，否則代價不會小。”
秦毅點點頭。他知道羅海南的話還是給他留了面子。實際上，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眼下都不是和應家翻臉的好時機。
鐵家在青城土府和黑旗軍打得難解難分，金家在永川土府一側虎視眈眈，後方的徽州也即將生變。一個不慎，黑旗軍就會落到牆倒眾人推的境地。
應家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在這時候對黑旗軍動手，才敢用應歡歡來要挾秦毅。他們賭的就是黑旗軍不敢在這時候翻臉，明著告訴所有人——我就是要趁火打劫。
可秦毅還是要打。不僅僅是出一口氣，還有更深層的考量。
秦毅問羅海南：“如果打應家，應該怎麼打？從哪裡入手？”
羅海南表情激動起來。他從秦毅臉上看到了久違的東西——那種果斷和決絕，和當年在突斯邊境作戰時一模一樣。時隔三年，他終於又能和少帥並肩作戰了。
他興奮地左右看了看，可這個房間裡沒有掛輿圖。
秦毅手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下一刻，桌面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折射匯聚，一張精細的蜀州地形圖緩緩浮現出來。
那張輿圖遠比尋常手繪的地圖精細得多。山川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辨，每一處山脈起伏都用深淺不一的顏色標註出來，各土司的勢力範圍和黑旗軍的駐防位置也用不同顏色區分標記。
應家的金沙平原是一片醒目的銀灰色，鐵家盤踞的銀屏山脈是深褐色，金家控制的南部區域是淺金色，童家的鼓嶺則在最北端用暗銅色標註。
這組圖是秦毅根據之前腦海裡記下的蜀州地圖，再結合自己前幾日在蜀州上空飛行穿梭時所見，最終形成的戰略沙盤。
羅海南興奮地搓搓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秦毅的這種手段，無論是精度還是動態效果都遠超傳統的圖紙。
他忍不住伸手在輿圖上方的虛空中比劃了一下，那些標註的顏色並沒有隨著他的動作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壓住心裡的驚奇，開始認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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