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蘭被引入小間，身後的金家眾人魚貫而入，卻都在進門之後自覺停下了腳步，分列兩側，規規矩矩地站著。沒有一個人落座。
小間裡的一切陳設和半月前一模一樣，案几上已經擺好了茶盞和果盤，杯沿冒著細弱的熱氣。
曜蘭一眼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她走到主位前，然後往旁邊挪了半步，在主位右側那張客座上坐了下來。
跟進來的金家眾人見狀，眼神都微微變了變。主位的位置空著，曜蘭自己坐在側席——這態度擺得很清楚。她是替主人家來傳話的，不是來替主人坐堂的。
金家眾人交換了一下目光，誰也沒敢去坐主位。金闕川猶豫了一瞬，彎腰在曜蘭左手的客座上坐下，其餘人也依次入席，沒有人去碰那張空著的椅子。
他們雖然還什麼話都沒說，但這種諂媚與眼力勁兒，已經表現得淋漓盡致。
金闕川等眾人坐定，才朝曜蘭拱了拱手：“姑娘遠道而來，金家有失遠迎。事發突然，廚房已經在加急準備酒菜了，可能還需要靜等半個時辰左右，還望姑娘不要怪罪，先喝杯茶潤潤喉。”
曜蘭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必那麼麻煩。我這次來金家只是替主人傳幾句話，說完就走。”
金家眾人心裡同時一緊，又忐忑又期待。
傳話，傳什麼話？那位前輩上次走得那麼幹脆，如今派人回來，是算賬還是另有吩咐？
金闕川飛快地掃了一眼曜蘭的神色。那張臉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碧綠的眼眸像兩口深井，什麼情緒都倒映不出來。
他略作斟酌，賠著笑說：“姑娘，金家上次招待不周，實在慚愧。姑娘既然來了，就算要傳話，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讓金家盡一盡地主之誼，也算是給姑娘和那位前輩賠罪了。”
曜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金家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正事要緊，金家主不必客氣。”
金闕川還要再勸，曜蘭已經放下茶杯，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眾人：“讓真正能做主的人來說話吧。”
金闕川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白髮老者，其中一個已經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前方。緊隨其後，又有四個人起身。
三男一女，年紀都在六七十歲上下，衣著樸素，面容普通，可他們往前面一站，室內的氣氛明顯沉了下來。
為首的那位花白頭髮老人衝曜蘭拱了拱手，語氣沉穩而客氣：“老朽金廣陵，是金家大長老。這幾位都是我金家長老。姑娘有什麼吩咐，只管和我說便是。”
曜蘭點了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金廣陵看了一眼曜蘭身側那張空著的主位，笑容不變，又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老朽冒昧問一句，不知張前輩如今身在何處？可還會來蜀州盤桓？若有機會，金家還想當面請罪。”
曜蘭搖了搖頭：“主人已經不在蜀州了。”
金家幾人臉上都露出失望之色。金廣陵還想再問什麼，曜蘭已經話鋒一轉：“不過——主人離去前聽說了一件事。”
金廣陵微微躬了躬身：“姑娘請說。”
曜蘭的聲音冷了下來：“聽說金家在永川土府陳兵三千，準備對黑旗軍動手。可有此事？”
金家眾人心裡不約而同地咯噔了一下，悄悄交換著目光。
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曜蘭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一個八境高人，怎麼會在意蜀州的一支叛軍？莫非那位張前輩和黑旗軍有什麼淵源？
一時間，小間裡安靜了幾息。那些細微的眼神交錯和欲言又止的嘴唇翕動，都被曜蘭盡收眼底。
金闕川最先反應過來，乾咳一聲：“金家這段時間……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也只是在觀望，尚未付諸實際行動。至於最後打不打——族中還在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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