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題。”曜蘭說，“衛績本意是想效仿去年太子的南北夾擊之策。以寧縣為跳板，繼續對廣源府施壓，防止赤眉軍南下威脅南路大軍的側翼。但就在前日凌晨，寧縣那兩萬新兵發生了營嘯。”
秦毅的表情沉了下來：“營嘯？”
“很嚴重。”曜蘭點頭，“波及了大半個軍營，據說死了幾千人。奴和上官姑娘離開徽州的時候，寧縣那邊都還沒完全安定下來。”
秦毅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如今南下的那些禁軍是什麼成色他比誰都清楚。
他在上華的時候，親眼看著那些權貴子弟一個接一個地從名冊上消失，換上去的全是乞丐、家奴、遠房親戚，連最基本的佇列都不會走。這樣一支軍隊，上了戰場就是給對手送人頭。
他當時就預料到這支南下的禁軍會成為徽州戰場上的變數，卻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快到連像樣的仗都沒打一場就先自損了數千人。
“不是巧合吧？”
“不是。”曜蘭語氣篤定，“是赤眉軍潛伏在寧縣的奸細有意為之。那兩萬人原本就是從上華一路拼湊來的烏合之眾，大半都是各家禁軍調包進去濫竽充數的人。貪生怕死不說，軍事素養等於沒有。赤眉軍的內應只是略施手段，讓幾個刺頭和上官起了衝突，隨後發展成大規模械鬥，最終演變成營嘯。”
“赤眉軍沒有趁機偷襲？”
“沒有。”曜蘭說，“營嘯發生的時候，赤眉軍沒有任何異動。”
秦毅閉了閉眼。衛績把這兩萬人擺在寧縣，原本是想牽制赤眉軍的側翼。可如今側翼自己先亂了陣腳，反而成了他手裡的一個燙手山芋。
曜蘭繼續道：“第二件事。多吉堅贊說，安慶府的赤眉軍這段時間一直在暗中調兵。兩個月前赤眉軍拿下廣源府之後，王平沒有留在廣源，而是將廣源府交給摩尼教駐守，自己帶著赤眉軍主力在徽州北部掃蕩了一圈，把朝廷的殘部徹底趕出了徽州地界，之後便縮回安慶府，再沒有任何大動作。但摩尼教發現了一件事——安慶府的赤眉軍駐軍數量在日漸減少。”
秦毅眼睛眯了起來：“王平在往外送兵？送去了哪裡？”
“應該去了東南三府。摩尼教的探子蹲了一個月，發現每天晚上都有幾百人從軍營裡出來，繞過藍田縣直接往南去了。粗略估算，如今安慶府剩下的赤眉軍最多不到五千人。至少有一萬多人已經被王平悄悄送走了。”
“王平本人呢？”
“半個月沒在安慶府露過面了。”曜蘭說，“多吉堅贊懷疑，王平本人已經親自去了南邊。”
秦毅眉頭擰得更緊了。東南三府是衛績南路大軍的正面戰場，王平往那邊運兵，意圖再明顯不過。
有摩尼教替他守著廣源府，有寧縣那兩萬雜兵攔在中間，他根本不擔心北路會從背後捅他一刀。
可他還有個地方想不通：“王平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動手？安慶府兵力空虛，難道他就不怕黑旗軍從蜀州方向抄他的後路？”
曜蘭回答得很快：“因為現在的確是赤眉軍南下的最好時機。兩月前他們剛打下廣源府，那時赤眉軍損失也不小，需要時間休整，而且那時候衛績嚴陣以待，王平南下討不了好。可兩個月過去了，赤眉軍從朝廷的物資裡補了不少，兵員也恢復了。再加上那三萬雜牌禁軍的到來打亂了衛績的部署，寧縣那次營嘯，很可能是王平的一次試探。”
“至於黑旗軍，王平從來沒有停止過打探蜀州的訊息。他知道黑旗軍如今被金家、應家、鐵家三面夾擊，自顧不暇。這種時候黑旗軍不可能分兵去動安慶府。所以他敢放心南下，甚至敢把安慶府的兵力抽空。”
曜蘭的分析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王平選的時機恰到好處，每一步都踩在各方勢力的空檔上，這個人比他想象中要難纏得多。
“還有什麼？”他問。
曜蘭點頭：“還有一件事。多吉堅讚的訊息說完了，但奴在廣源府的時候，發現摩尼教的護教軍不太對勁。”
秦毅問：“哪裡不對？”
他記得這事，他在離開安慶府之前專門叮囑過多吉堅贊，讓她從王平手裡爭取到獨立成軍的機會。
多吉堅贊也確實做到了，赤眉軍攻下廣源府後，把整座城交給摩尼教駐守，多吉堅贊趁機大肆擴張，成立了護教軍三千人，兵甲糧草一應俱全。
上官茹接過話頭：“多吉堅贊明面上的護教軍是三千人，但廣源府的糧草消耗，遠遠超出了三千人的量。我還用你留給我的那幾枚摩尼教令牌暗中查過營地輪換的間隔，能對應得上人數的只有一半左右。多吉堅贊應該還有一隊人，和護教軍輪流出現在人前混淆視線，讓人始終只看到三千人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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