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家三房的別院在宅邸東南角，地勢稍高，院牆外有一排老樹，枝葉伸過來，在院子裡投下大片濃蔭。
應歡歡躺在院子中央那把竹編的搖椅上，整個人陷在椅面裡，懶洋洋地晃著。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長袍，料子軟，垂下來遮住了大半身形，可小腹那處圓鼓鼓的弧度還是遮不住。躺下來的時候尤其明顯，像懷裡揣了一隻小罈子，隔著衣料也能看見清晰的輪廓。
她的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嘴裡哼著一支蜀州本地的小調，調子軟綿綿的，像是哼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哼給肚子裡那個小傢伙聽的。
這幾日她心情極好，做什麼都開心。前天應九四回應家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告訴她——五日後出嫁，一切瑣事家裡都會打理好，讓她安心等著就行。
應歡歡當場笑出了聲。準備？她還需要準備什麼？她在夢裡盼著這天已經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五日後成親在所有人看來都倉促不已，只有應歡歡巴不得時間再快一點，最好是下一刻秦毅直接就出現在應家門口把她帶走。
她今年二十七歲，認識秦毅快七年了。從她第一次見到秦昭那天算起，到後來她委身於他、再後來她黯然離開，再到安慶府重逢——這七年裡她設想過無數次光明正大嫁給他的場景，每一次都在夢裡散去。
可如今成真了，真的成真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這一天。
那時候秦毅身邊有姬素，那個身份尊貴、手段凌厲的長公主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試過，爭過，最後輸了，走得乾脆利落。三年不聯絡，她以為自己能放下，後來發現放不下。
再後來在安慶府重逢，一切都變了。秦毅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武侯，她也放下了那些無謂的矜持，他們重新走到了一起，然後有了婚書，有了孩子，有了現在這樁婚事。
她有時候還會恍惚一下，總覺得像在做夢。曾經她想方設法想要得到的東西，用盡了手段卻碰不到分毫，如今卻輕而易舉地就到手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這幾天應家上下都傳遍了，她是真的要嫁給他了。不用遮遮掩掩，不用改名換姓，就這樣光明正大的，以正妻的規格，他來應家娶她，而且人盡皆知！
肚子裡那個小傢伙也會時不時踢她一下，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又彎了起來。
這幾天她每天都會抽出半日，抱著肚子在應家各處走來走去。她知道很多人背後罵她，說她不要臉，說她是應家的叛徒，說她肚子裡那個孩子來歷不明。那些話傳不到她耳朵裡，但她知道有人在說。
可她在乎嗎？不在乎。
應家真正能讓她留戀的人不多，而且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出嫁，可不是因為應家真心祝福她，而是秦毅付出了代價的，那個代價就是合川土府！
秦毅願意用合川來換她，那是他的心意，是他的態度。至於別人怎麼想，關她什麼事？
她有時候會心疼那筆賬，覺得秦毅真是敗家子，她應歡歡哪裡值這麼多錢呢？合川土府那麼大，黑旗軍死傷了幾千人才打下來，說還就還了。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甜蜜——秦毅願意為她花這麼大代價，不正說明她在他心裡值嗎？
應歡歡對自己那個小男人愛得更加深沉了，至於她出嫁的背後涉及到的其他東西，例如黑旗與應家的結盟，雙方的利益交換，蜀州的局勢，甚至是魔宗的變動，一切的一切，她都不去想。
雖然她知道，各方面綜合考量下來，秦毅和黑旗一定是佔盡了好處，才會做出這樣的決策的，可應歡歡下意識地忽略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次的婚禮沒那麼簡單，可應歡歡不想知道那些，她只知道自己要嫁給他了，天大的事兒都沒這個重要。
在任何一個女人眼中，哪有什麼事情比得上一輩子就一次的婚禮呢？
不管秦毅是因為什麼原因娶的她，只要結果對了就好，應歡歡不是戀愛腦，也不會去糾結那些沒意義的東西，那些是男人們應該考慮的事情。
她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乖乖在應家等著自己的男人，等著他帶著不可一世的威風，等著他打破一切流言蜚語，然後在萬眾矚目中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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