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家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門內站著一群人，烏泱泱地排在正門後的甬道兩側，三五成群，衣著光鮮，都是青壯年面孔，大多三四十歲的樣子，只有最前面那個年紀稍長一些，約莫五十出頭，身量中等，面容白淨，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
那人快步走出門檻，在秦毅面前站定，拱手行禮，笑容恰到好處：“秦統帥，在下應青松，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往後一指，語氣熱絡：“這些是應家各房的主事人，為了今日的婚事特意趕回來祝賀的。秦統帥初來昌都，應家蓬蓽生輝。”
秦毅拱了拱手，算是見了禮：“應家主太客氣了。只是一場普通的婚禮，當不得這麼大的架勢。”
應青松擺了擺手，語氣誠懇：“當得的。黑旗軍的秦統帥初次光臨應家，應家上下無不歡喜。又是兩家共結秦晉之好，自然要辦得喜慶些才是。”
秦毅挑了挑眉，沒接話。
應青松這話說得漂亮，將一樁因戰敗促成的聯姻包裝成了兩廂情願的結盟，話裡話外透著兩家從此攜手共進的意思。
可兩人心裡都清楚，在如今的應家，真正明確表態接受黑旗的人遠沒有超過半數。
應家內部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有人想打，有人想和，有人想先觀望再決定。這場婚禮充其量只是暫時壓制了反對的聲音，離真正的結盟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日後兩家要如何相處，恐怕還有很長的時間去拉扯。
秦毅也從沒幻想過透過娶了應歡歡就能真正掌控應家，或者讓應家與黑旗站到同一陣線。他只是想透過這場婚禮向蜀州各方勢力釋放一個訊號——黑旗可以合作，不一定是敵人。
金家是第一個突破口，而現在，應家是第二個。
也多虧了應家三房在其中大力周旋、遊說各方，這才有了今天應家大門前的陣仗。
可即便如此，秦毅依舊能感覺到應家人群裡那些審視的目光，從門內各處射來，有的隱蔽，有的毫不掩飾。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悄悄在靈種裡問應瑩瑩：“瑩瑩，應青松是誰？”
應瑩瑩的回覆很快傳來：“應青松是應家大房的家主，算是應家這一代裡有幾分決策力的人。不過你別指望他真能做主——如今所有大家族都一樣，推幾個年輕人在前面當門面，真正的權力還捏在那些老東西手裡。應青松的大房和二房那邊也不對付，他說的話未必能代表整個應家。”
秦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應青松身後那些人。十幾個中年人站了兩排，年紀最大的不過五十出頭，最小的看著還不到四十。
應家那些真正握著實權的族老們一個都沒露面，這些人大機率是各房推出來應酬的門面，既能撐場面，又不需要承擔真正的決策責任。
也就是說，應家對他的真正態度，遠沒有表面看上去的上心。若不是如今合川與五津方向黑旗軍還壓著兵鋒，這些人恐怕連面都懶得露。
他心裡有了數。
應九四笑容滿面地從應青松身後擠過來，正要給秦毅引路，應青松卻忽然打量了一下秦毅身上那身玄甲，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三百個全副武裝的鐵騎，半開玩笑地說道：“秦統帥，黑旗軍的威風應家已經見識過了。可今日畢竟是大喜的日子，秦統帥弄出這般殺氣騰騰的陣仗，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應九四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毅笑容不變，反問了一句：“那應家主覺得，黑旗應該怎麼做？”
應青松語氣溫和，話卻不軟：“應家已經備了薄宴，只等秦統帥一行人入席了。只是這一身甲冑實在與今日的氛圍格格不入。不知秦統帥能否讓黑旗軍的諸位脫了戎裝，再入應家？”
秦毅打了個哈哈：“應家主見諒，我本就是行伍之人，黑旗軍也都是粗人，自認為穿戎裝沒什麼不對的。”
應青松沒有說話，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站在原地看著秦毅，沒有讓開的意思。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望著，兩側那些應家各房的主事人也安靜了下來。空氣裡那股客氣的熱度在慢慢退去，剩下的是一種不冷不熱的對峙。
秦毅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應家對他的真正態度如今還不清楚，有敵視的，也有想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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