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家大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從紅毯兩側一直延伸到街巷深處，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應家為了這場婚事確實下了血本，門前的空地上擺了幾張長桌，桌上堆滿了銅錢和喜糖，管事們手腳麻利地發著，每來一個人說聲恭喜便塞上一把。
那些領了喜錢的人卻沒有急著離去，而是自發地退到空地邊緣，遠遠站著伸長脖子朝紅毯盡頭張望。
短短幾個時辰，應家大門外就聚集了幾百號人，把原本寬闊的正門廣場擠得水洩不通。
幸好應家富庶，宅院修得極大，正門前的廣場足有普通人家三五個院子那麼大，否則恐怕還真容不下這麼多人。
即便如此，那些站在後排的人還是得踮著腳才能看見前方的景象。
地面忽然傳來一陣微微的震顫感，但不明顯——馬蹄聲被厚重的紅毯吸收了大半，傳到人群腳下只剩一層細密的酥麻。
倒是甲冑和兵器碰撞的聲音更清晰些，隨著隊伍接近，那聲響越來越近，像一條鐵鏈在地面上拖拽。
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人們循聲望去，只見遠處紅毯盡頭轉出了一支黑壓壓的隊伍。玄甲鐵騎兩列並行，赤色的披風在晨風裡翻卷，馬匹步伐整齊，連馬蹄落地的間距都幾乎一致。
隊伍行進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三百人的步伐匯成一片整齊的悶響，紅毯兩側的人群像是被那聲音壓住了喉嚨，喧鬧聲在幾息之間便落了下去。
此刻的黑旗軍又一次放下了面甲。玄鐵覆面只露出一雙雙眼睛，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那些目光筆直地向前，沒有一絲偏移。
整支隊伍不帶任何喜慶的氣氛，卻有一種讓人不敢出聲的肅穆。
秦毅這是有意為之。一路走來，他對尋常百姓展示的是仁慈可親的一面，讓他們看到面甲下那些年輕的面孔，以此消解對黑旗軍的恐懼。
可對應家，黑旗軍就該拿出威嚴來，讓那些在暗中觀望的人感受到壓力。若是全程都表現得溫和有禮，反而會被應家看低。
三百騎從百姓面前依次經過，目光平視前方，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節奏上。
兩側的百姓幾乎都屏住了呼吸，幾百雙眼睛追隨著那些玄甲身影移動，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想往前湊，被身邊的家人拽了回去。
阿雅站在路邊一座兩層的閣樓上，自上而下打量著這支隊伍。她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了，從黑旗軍入城開始便尋了這處視野最好的位置。
此刻看見黑旗軍的面貌，她心裡不得不承認——確實不同凡響。
阿雅見過金家自己重金培養出的那些私兵，雖然同樣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和麵前的黑旗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二者的區別不止在裝備上，更在士兵們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場。
金家的私兵雖然也訓練有素，但更多的是靠著將官的威望和個人的勇武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將官衝在前面，士兵跟著衝，配合靠的是長年累月的默契，而不是這種近乎刻板的規整。
可眼前這支黑旗軍，給她的感覺是規整、肅穆、訓練有素。他們或許單個士兵的戰力並不算頂尖，可當他們會聚到一起，這種規整與訓練有素就能爆發出遠超人數本身的力量。
方才城門外的赤龍虛影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三百人的氣血連成一片，硬是抗住了七境巔峰的全力進攻。
這在個人武力被極其看重的這個時代極其罕見。無論是金家、應家還是鐵家的軍隊，都是依靠著一位位實力超出普通士兵的將官完成整體的統治與指揮，衝鋒陷陣的時候也是以這些人為中心形成小團體來完成既定的戰略目標，個人勇武永遠是立足軍隊最大的資本。
相比之下，士兵之間的配合與默契的作用就被削弱了。並不是他們不知道配合的重要性，而是當個體之間的實力差異太大的時候，默契就很難產生，這才有了軍陣的誕生。
軍陣能將陣中士兵們的真氣、精神、氣血等各方面凝聚到一起，最大程度地削弱個體差異，也減少無謂的真氣耗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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