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在主位落座，端起面前那杯酒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廳堂深處這張主桌周圍坐著的全是應家自己人，應九四在他左手邊，右手邊是應青松，再往外是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中年人，看氣度和衣飾都像是應家各房的主事人。
金家、童家、鐵家，還有那些受邀請來的小土司們，似乎都被刻意安排到了其他偏廳。應家這麼做，明擺著是不想讓他在婚宴上和太多外人接觸。
方才和金家眾人打招呼，純粹是秦毅臨時起意。
一方面確實如金闕川和應青松所想，他故意當眾表現得和金家熟絡，就是為了挑動蜀州各家的猜忌。
金家如今的態度還在搖擺，他不能讓金家舒舒服服地觀望。
金家在蜀州的位置本就微妙，和鐵家、童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利益糾葛。今天這一番做派傳出去，童家那邊對金家的信任度必然大打折扣，鐵家也會重新掂量金家的立場。三家之間本就脆弱的默契，經不起這種折騰。
只要其他幾家對金家起了疑心，金家就會被孤立，到時候無論金家願不願意，都只能選擇和黑旗合作。
另一方面，他在金家假扮張真人的身份遲早會暴露。尤其是在晉升大典之後，阿雅必然會知道他和曜蘭的關係，到時候很多事情就瞞不住了。
今日這個當眾打招呼的舉動，也算是提前給阿雅一些心理準備。
他對阿雅這姑娘印象不錯。性子直率，沒什麼城府，雖然有些小聰明，但不算討人厭。如果真要從幽冥教選一個女人作為龍皇功的助力，阿雅比那個至今沒見過的雲瓊要強得多。至少她的來歷清楚，背景簡單，不會帶來額外的麻煩。
但秦毅也擔心，阿雅知道真相之後會惱羞成怒。畢竟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要去給張真人當侍女，如果忽然發現那位張真人就是黑旗軍的統帥，她未必能立刻接受。若是因此拒絕幫他，後面許多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那一聲“阿雅，加油”，既是試探，也是鋪墊。讓阿雅自己先猜到一些東西，比到時候突然捅破要好得多。
他放下酒杯，精神力無聲地展開，覆蓋了宴廳周圍數百步的範圍。
應家那三股七境巔峰的氣息果然還在，分別盤踞在宴廳東側、後院深處和西邊一座偏樓裡，像三頭伏在暗處的猛獸，氣息收斂得極深，卻始終沒有離開。
秦毅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應家擺出這種陣仗，無非是想告訴他：別以為結了個親就能在應家肆意妄為。
可這種做法反倒暴露了應家的底氣不足——真要是胸有成竹，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示威。
應青松站了起來，手裡端著酒杯，清了一下嗓子，朗聲說道：“諸位，今日是應家與黑旗共結的大喜日子。蜀州各家賞光捧場，秦統帥遠道而來，應某先敬秦統帥一杯。”
席間眾人紛紛舉杯，秦毅也笑著端起酒杯，卻不等應青松把場面話說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應家主，在下有個問題想請教。”
應青松一愣，酒杯停在半空：“秦統帥請說。”
秦毅放下杯子，笑容不變：“今日這場宴席，不知是婚宴呢，還是鴻門宴？”
應青松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這個時代沒有鴻門宴的典故，他自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但字面意思還是能聽懂的，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秦統帥說笑了。今日自然是婚宴，也是家宴。來的都是應家自己人。”
他往後一指：“其他各家前來的賓客，都在偏廳用席，此處坐的都是應家之人。秦統帥不必多慮。”
秦毅笑了笑，又問了一句：“哦？都是應家自己人？那我也算應家之人嗎？”
應九四在旁邊接過話頭，笑容滿面：“秦統帥這話說的，你今日娶了歡歡，就是我們應家的女婿了，自然是應家自己人。”
秦毅點點頭，端起酒杯晃了晃，又問了一句：“既然以後是一家人了，那我想問一句——哪有一家人成天互相打殺的？應家以後是不是該和黑旗放下成見，一致對外了？應家那些在背後攛掇著要繼續打的人，諸位是不是該管一管？”
應青松撫須鼓掌，連聲道：“秦統帥言之有理！此前應家一些人不懂規矩，擅自在五津土府邊境挑釁，此事已經查清，涉事之人已被處置。應家也拿出了真金白銀作為補償。今日秦統帥與歡歡成親，便是應家與黑旗重歸於好的明證。日後兩家攜手，蜀州必有應家和黑旗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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