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一行人從側門進了應家的宴客廳。
廳堂極闊，佔地怕有尋常人家三四個院子那麼大，屋頂挑得極高，粗大的樑柱上裹著紅綢，四下裡擺了上百張席面，從廳內一直延伸到廊下。酒菜的香氣混著廳堂裡炭火的熱氣，在空氣中沉甸甸地浮著。
金家眾人走進來的時候，不少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認出是金家人後又很快收回去，但那些目光收得再快，也被金闕川捕捉到了。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戒備，沒有半點善意。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環視了一圈，看見了許多熟面孔——蜀州各處大小土司的當家人，有的和他有過幾面之緣，有的打過多年交道，但此刻誰都沒有主動和他打招呼，連點頭示意都沒有。
金闕川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跟著引路的管事往裡走。
幾個應家的管事快步迎上來，領著金家一行人到指定的席位落座。位置在廳堂中段偏右，不算好也不算差，四周坐的都是些中小土司，見金家人入座，紛紛側身避讓，目光躲閃。
坐定之後，金家眾人都沉默不語。桌上擺著冷盤和酒壺，沒人動。周圍幾桌的人也都安靜得很，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兩句，又很快壓下去。整個廳堂東側的空氣都像是凝了一層薄冰。
阿雅忽然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她方才一直在外面站著，此刻掃了一圈廳內的佈置，看見金家眾人坐的位置後便小跑過來，在末座坐下。
金闕川偏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阿雅，你之前不是說不想來參加這種宴會嗎？怎麼又過來了？”
阿雅沒多說，只說了一句：“我想看看那位秦統帥長什麼樣。”
金闕川沒有多想。他這個女兒一向主意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囑咐了一句：“別亂跑。一會兒過來的大人物不少，別惹事。”
阿雅嗯了一聲，乖巧地坐在一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大門的方向瞟。廳堂太大了，她坐的位置離大門隔著大半個廳，看不清那邊的動靜，只能看見幾張空著的案几和椅背上的紅綢。
她心裡那團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了。
原本這趟應家之行，金家是不準備讓阿雅來的。畢竟她年紀不大，在這種各方勢力齊聚的場合露面並不合適。是阿雅自己非要跟過來，理由是她想看看魔宗的晉升大典，和黑旗軍那位沒有任何關係。
金闕川考慮到阿雅被幽冥教撤掉聖女身份後可能心裡不服氣，便允了她這次任性。
但他不知道，阿雅這趟來昌都，壓根不是為了看什麼大典。她是來和雲瓊動手的。
阿雅自己倒是信心滿滿，曜蘭給她的任務是取代雲瓊成為幽冥教的聖女，這件事的成敗直接關係到她能不能成為張真人的侍女。
阿雅已經下定決心要拿下這個位置，憋著一口氣等大典那天的到來。
至於黑旗軍和那位秦統帥，她原本是沒什麼興趣的。金家這段時間為了黑旗軍的事焦頭爛額，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她甚至在心裡隱隱把黑旗軍當做金家未來的敵人來看待。
可方才在城樓上看了那一眼之後，她忽然就有些好奇了。
那個玄甲赤披的年輕統帥，騎在馬上穿過長街的時候，姿態從容，目光平靜。這樣的人，確實和她想象中的“叛軍頭目”不太一樣。
於是她跟了進來，準備近距離看看這位秦統帥，反正魔宗的晉升大典在後面幾日，不急於一時。
她正想著這些，廳堂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席間原本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忽然低了下去，緊接著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有人站了起來。
阿雅順著那些目光看去，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從側門走進廳堂。
正是秦毅。他換了身便裝，深色的長袍束著腰帶，頭髮整整齊齊地束在腦後。沒有那三百黑旗給他壓陣，少了些城門口的氣勢，但步履穩健，目光從容，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得四平八穩。
他走過的地方，兩側的人紛紛起身。有人拱手行禮，有人含笑點頭，有人只是站起來保持沉默，態度各異，但沒有一個人坐著不動。
阿雅撇撇嘴，有些不情願地也站了起來。她心裡暗暗想著，也不知道那位魔宗宗主要是來了，有沒有這樣的排場，想來應該是比不過這位秦統帥的。
那位宗主至今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魔宗四教的人居然沒幾個知道他姓甚名誰。若不是應家以宗主晉升大典的名義邀約，那些人恐怕連宗主已經現世的訊息都收不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來的龍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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