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昌都城這場盛大的婚禮終於進入了尾聲。
黑旗軍離開昌都的場面和來時一樣安靜，只是方向反了過來。
三百玄甲鐵騎兩列並行，赤色披風在晨風裡翻卷。
隊伍比來時慢了不少，因為中間多了一輛馬車，車後跟著十幾輛大車，載著應家給的嫁妝，衣服、首飾、金銀、日用器物，大大小小的箱籠堆了滿滿當當。
應歡歡在馬車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側簾回頭看了一眼。昌都城的城門正在她視野裡慢慢變小，城牆上那些紅綢和花球還沒拆，遠遠看去像一道紅色的橫線。
她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靠回坐墊上，沒有再回頭。
昌都城外送行的百姓排了很長一列，從城門兩側一直延伸到官道入口。
三天的流水席和喜錢讓應家這次婚禮的口碑在普通百姓裡意外地好，不少人是真心實意來送行的。
秦毅沒有坐馬車。他騎著一匹黑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玄甲外罩了一件深色披風，手裡握著韁繩，目光平視前方。
直到昌都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成一片灰影，他才抬手示意隊伍放慢速度，偏頭對身旁的楊雙全說了一句：“走，到前面說。”
兩人催馬快行幾步，楊雙全跟上來，從懷裡掏出一卷紙遞過去：“這是合川今早送來的軍報，少帥看看。”
秦毅展開紙卷掃了幾眼，嘴角彎了一下。
在婚禮持續的三日內，應家承諾的那筆賠款已經陸續送達合川軍營。糧食裝了三百車，銀錢折算下來也有近十萬兩，先頭部隊已經點收完畢，約佔總數的三成。剩下的七成正在押運途中，預計不出五日就能全部到齊。
“應家這次倒是守信。”秦毅把紙卷摺好還給楊雙全，“你回去之後多盯著點。糧草入庫要清點，銀錢過賬要留底。應家雖然答應了賠款，但這些人做事一向拖泥帶水，保不齊會在數目上動手腳。”
楊雙全點頭：“少帥放心，我親自盯著。”
秦毅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合川那邊的駐防情況呢？”
“一切正常。我把主力撤回來了一半，剩下的還在劍南方向盯著鐵家。鐵家那邊最近消停了些，前幾天的試探被擋回去之後就沒再冒頭，應該是知道應家的事之後暫時收了手。”
秦毅嗯了一聲，沉默片刻，說：“合川那邊，賠款全部收到之後再撤兵。該留的東西別少。”
“還有——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黑旗軍一切照舊。鐵家那邊接著打，不用收手，也不用冒進。金家先晾著，他們現在態度曖昧，我不回來之前不要跟他們有任何深入接觸。應家那邊讓李驍盯著，如果應家內部有什麼異動，你直接派人去轉輪宗傳話就行。”
楊雙全算了算時日：“少帥這次要走多久？”
秦毅抬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際線：“說不準。快的話七天，慢的話一個月。我肯定會在一個月內回來。”
楊雙全應了一聲，然後嘿嘿笑起來指了指隊伍中央那輛馬車：“少帥，你去陪陪少夫人吧，弟兄們這邊我看著就行。”
秦毅笑罵了一句，調轉馬頭回到大隊，幾步走到馬車旁，抬手掀開車簾，彎腰鑽了進去。
車廂裡比外面暖和不少。應歡歡正靠在軟墊上，手裡捏著一塊乾果慢慢嚼著，見他進來也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
秦毅在應歡歡身側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又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隔著衣料和皮膚，能聽見裡面那個小東西的心跳，又快又有力，像是有人在裡面敲一面小鼓。
他聽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應歡歡笑著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然後靠過來，把頭枕在他肩上，伸手輕輕攬著他的腰。
她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一些，隆起的肚子讓她的身形變了不少，但這個姿勢依然讓她覺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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