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形體正在肉眼可見地消散，邊緣處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一團正在蒸發的霧氣。
頭頂的天空在褪色，從原本的五彩斑斕變成單調的黑白，身體周圍的山壁也開始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霧。
就在這時，遂陽殿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應瑩瑩幾女慌慌張張的衝了出來。
她們方才原本正在調息，卻忽然感覺不到秦毅的氣息了，而且這次和之前那次靈種斷開不同，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不僅如此，她們還不約而同的生出某種巨大的不安，幾女立刻衝了出來，第一眼就看到石碑前不遠處盤坐著的秦毅。
他此刻已經不顫抖了，但身上生機全無，像是剛剛死去。
應瑩瑩渾身猛地一顫，然後帶著哭腔喊了一聲“陳郎”，跌跌撞撞地朝著他撲過去。
上官茹第二個走出來。她扶著門框愣了兩息，目光落在秦毅那具毫無生機的身體上，那具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皮膚從健康的色澤變成慘白。
她渾身哆嗦起來，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淌，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曜蘭一向冷靜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巨大的悲傷，走路的時候雙腳在發軟，膝蓋打著顫，幾乎每一步都要靠扶著牆壁才能站住。
阿雅最後出來，她只走了兩步就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無聲地流著淚，又很快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前方。
幾女衝到秦毅身邊跪成一圈，應瑩瑩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快要觸到他皮膚的時候又縮了回來，像是怕把他碰碎了。
她不知道秦毅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出來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就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裡。
阿雅把自己蜷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嗚嗚咽咽的聲音從臂彎間漏出來。
上官茹跪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呆呆地看著秦毅那張慘白的臉，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曜蘭是唯一一個還在四處打量的，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每一寸空間，手掌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縫間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她們的靈種裡一片死寂——那裡曾經一直能感受到秦毅的氣息，此刻什麼都沒有了，乾乾淨淨，像一潭死水。
秦毅的元神小人躺在幾步之外，看著幾女圍在自己的屍體旁邊悲傷欲絕。
見到幾女出現，他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卻發現幾人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徑直衝向不遠處自己的身體處。
他的形體已經淡薄得近乎透明瞭，他張了張嘴想喊她們，想說自己還沒死，就在這裡，可他的聲音傳不過去。
元神看到的、聽到的、說出的一切，都和現實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壁障。
幾女沒有元神，她們不可能看見他，也不可能聽見他。
他又喊了幾聲，幾女還是毫無反應。
應瑩瑩已經開始脫自己的外衫往秦毅身上蓋了，上官茹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曜蘭蹲下來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那些動作帶著一種絕望的溫柔。
秦毅甚至能感覺到她們的某種決心，似乎準備馬上就來陪他。
秦毅更加絕望了，元神小人的視野越來越窄，周圍的黑白色向著中心蔓延，像一張被點燃的紙從邊緣捲曲著縮攏。
他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看見幾女模糊的輪廓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
他閉上眼，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一點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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