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宴結束的第三天，林楓收到了一份禮。禮是聞人傑送來的，用一塊黃綾包著，扎著紅繩，看著像是賀禮。送東西來的是聞人傑本人，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跪在乾清宮門口，雙手捧著那塊黃綾，低著頭，一聲不吭。小順子進去稟報的時候，林楓正在看奏摺。他愣了一下，聞人傑？他來幹什麼？他放下奏摺，說，讓他進來。
聞人傑進來了，跪在乾清宮的大殿裡，磕了三個頭。草民聞人傑，叩見皇上。林楓看著他，瘦了，也老了，二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像三十歲。太師府倒臺之後，他一首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見。林楓問他，你來幹什麼？聞人傑把那塊黃綾舉過頭頂，說，草民來給皇上送賀禮。林楓愣住了，賀禮？什麼賀禮？聞人傑說，是家父生前準備的。他說，皇上登基的時候，他沒能送上賀禮。這次恩科，皇上選出了那麼多人才，他在天有靈，也該高興。這份禮，是他留給皇上的。
林楓接過黃綾，解開紅繩，開啟。裡面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寫著一百多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註明了官職、籍貫、出身、特長、缺點。林楓看著這份名單，手開始抖。這些人，都是太師這些年暗中觀察、暗中考察、暗中培養的人才。有寒門子弟，有世家子弟，有武將，有文臣，有老人，有年輕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有本事，有良心，有骨氣。太師雖然壞事做盡，可他知道，這個國家需要人才。他貪了那麼多銀子，害了那麼多人，可他也在暗中培養人才。這些人，是他留給這個國家的最後一份禮物。
林楓把名單放下，看著聞人傑。你爹，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份名單？聞人傑說，家父在世的時候，每年都會更新一次。他說，人才是國家的根本。沒有人才，這個國家就完了。他做了很多壞事，可這件事，他做得對。林楓點點頭，沒說話。他想起太師，想起那些年他在朝堂上的樣子，想起他站在最前面，不可一世的樣子。他恨他，恨他害死了先帝，恨他貪了那麼多銀子，恨他害了那麼多人。可他也佩服他，佩服他的眼光，佩服他的手段，佩服他臨死之前，還能想到這個國家的未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他問聞人傑，你爹，還留下了什麼？聞人傑說，還有一封信。林楓轉過身，信呢？聞人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林楓接過，拆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皇上，臣罪該萬死。臣做了很多壞事，害了很多人。臣不求皇上饒恕，只求皇上記住一件事。人才，是國家的根本。臣這些年，暗中觀察、暗中考察、暗中培養了一百多個人才。他們的名字、官職、籍貫、出身、特長、缺點，都在這份名單上。臣把他們留給皇上，算是臣的一點心意。臣知道，臣不配。可臣還是做了。臣死後，這份名單，請皇上收下。臣聞仲鶴，頓首再拜。
林楓看著這封信，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聞人傑，你爹，還說了什麼？聞人傑說，家父還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他妹妹，可他對不起她。他請皇上，替他向太后娘娘說一聲對不起。林楓點點頭，朕知道了。你回去吧。聞人傑磕了三個頭，退了出去。
林楓拿著那份名單，在屋裡來回踱步。一百多個人才，有文有武，有老有少，有寒門有世家。這些人，是太師留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他知道，太師這是在贖罪。臨死之前，把這些人交出來，讓這個國家不至於後繼無人。他嘆了口氣，把名單收好，貼身藏著。
晚上，林楓去了慈寧宮。太后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皇兒，怎麼了？林楓把那封信遞給她。太后接過，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苦，哥，你終於做對了一件事。林楓說，母后，您不恨他？太后搖搖頭，恨有什麼用？他己經死了。他做了那麼多壞事，害了那麼多人，可他也做了這件事。這件事，就夠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圓。皇兒，你記住，一個人，不管做了多少壞事，只要他做了一件好事，就該記住。不是原諒他，是記住他做的好事。林楓點點頭，兒臣記住了。
第二天，林楓把楊文昭叫來，把那份名單給他看。楊文昭看了一遍，手都在抖。皇上，這……這些人，都是人才。林楓說，對，都是人才。太師留下的。楊文昭說，太師他……林楓說，太師做了很多壞事，可這件事，他做得對。你拿著這份名單，一個一個去查。查清楚，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本事，到底有沒有良心，到底能不能用。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不用。楊文昭接過名單，磕了三個頭，臣遵旨。
楊文昭查了三個月，把名單上一百多個人全查了一遍。查出了三十多個真有本事、真有良心、真能用的。他把這些人整理成冊，送到林楓面前。林楓翻了翻，問，剩下的呢？楊文昭說，剩下的，有的本事不夠，有的良心不夠，有的年紀太大了，有的年紀太小了。林楓點點頭，那就用這三十多個。楊文昭說，怎麼用？林楓想了想，說，該升的升，該調的調，該用的用。讓他們去六部，去都察院，去地方。好好幹，幹好了，朕有賞。幹不好，朕不饒。楊文昭點點頭，臣去辦。
訊息傳出去，朝堂上又炸了鍋。太師留下的人才？太師不是壞人嗎？怎麼還留下人才了？有人說，太師壞事做盡，可這件事做得對。有人說，太師這是在贖罪。有人說，不管誰留下的，是人才就該用。周延儒站在內閣的窗前，聽著外面的議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知道，太師這一手，高明。臨死之前，把這些人交出來，讓皇上記住他的好，讓那些人才記住他的恩。他嘆了口氣，回到桌前，繼續看奏摺。
張居正聽說了這事，在戶部的值房裡愣了一下。太師留下的人才？他想起太師，想起那些年他在朝堂上的樣子。他恨他，恨他害了那麼多人。可他也佩服他，佩服他的眼光。他搖搖頭，繼續查賬。
戚繼光聽說了這事，在兵部的值房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太師，想起那些年邊關的事。太師的人，剋扣軍餉，喝兵血，害了多少將士。可太師也留下了人才，留下了那些能幹事的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海瑞聽說了這事，在都察院的值房裡拍了一下桌子。太師留下的人才？太師是壞人，可他留下的人才，是好人。該用的用，該罵的罵。他拿起筆，繼續寫彈劾的摺子。
錢謙益在江南聽說了這事，他坐在知府的衙門裡，沉默了很久。太師留下的人才？他想起太師，想起那些年他在朝堂上的樣子。他沒見過太師幾次，可他知道，太師是個人物。他嘆了口氣，繼續看公文。
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知道，太師這件事，做得對。不管他做了多少壞事，這件事，他做得對。他留下的人才，是國家的未來。他得好好用他們，讓他們為這個國家出力。他轉過身，繼續看奏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