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進士們入職之後,朝堂上像是被扔進了一把火。那些老臣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那些年輕人進進出出,心裡頭五味雜陳。有人覺得新鮮,有人覺得礙眼,有人覺得害怕。
變化最大的還是戶部。張居正查賬的事還沒完,又鬧出了新動靜。他發現戶部不光賬目爛,人更爛。那些老主事、老郎中,在戶部待了十幾年,什麼都不會,就會喝茶看報聊天。早晨來了泡壺茶,看看邸報,跟同僚聊聊天,中午吃個飯,睡個午覺,下午再泡壺茶,看看邸報,跟同僚聊聊天,一天就過去了。該辦的公文沒人辦,該核的賬目沒人核,該管的銀子沒人管。張居正看了三天,實在忍不住了。
他去找戶部尚書王永光,說王大人,戶部的那些老人,該換換了。王永光正在喝茶,聽見這話,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地上。換人?怎麼換?張居正說,能幹的留下,不能幹的走。王永光的臉色變了,說,張居正,你才來幾天,就敢說這種話?那些老人,在戶部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說換就換?張居正沒退讓,說,王大人,戶部是管錢糧的,不是養老的地方。那些老人,幹了十幾年,什麼都不會。留著他們,有什麼用?王永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張居正說得對。那些老人,確實什麼都不會。可他們在戶部待了十幾年,關係盤根錯節,得罪一個就是得罪一片。他不敢動。
張居正不管這些,回去之後,寫了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二十多個戶部官員,都是那些只會喝茶看報聊天的老人。他拿著名單去找林楓。林楓看了名單,問,這些人,真不能幹?張居正說,真不能幹。林楓說,那就換。可換誰?張居正說,換那些新科進士。他們年輕,有本事,能幹事。林楓想了想,說,好。可你記住,換人容易,得罪人容易。可換了之後,你得把事幹好。幹不好,那些人會笑話你,會說你只會換人不會幹事。張居正說,臣明白。
換人的旨意一下,戶部炸了鍋。那些被換掉的老人,有的罵,有的哭,有的求情,有的找關係。有人去找周延儒,說張居正欺人太甚,在戶部待了幾天就想翻天。周延儒看著那些人,說,你們在戶部待了十幾年,什麼都不會。換掉你們,不應該嗎?那些人愣住了,沒想到周延儒會這麼說。他們灰溜溜地走了。
新來的人,是二十多個新科進士。他們年輕,有幹勁,不怕得罪人。進了戶部之後,該查的賬查,該管的銀子管,該辦的公文辦。不到一個月,戶部的效率提高了一倍。王永光坐在值房裡,看著那些年輕人進進出出,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他知道,這些年輕人,是皇上的人,是張居正的人,是這個國家的未來。他老了,該退了。他寫了一封告老摺子,遞了上去。林楓批了,賞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回鄉養老。
王永光走的那天,張居正去送他。王永光看著張居正,說,你年輕,有本事,有膽量。可你記住,官場不是查賬,不是換人,是做人。得罪了人,事就不好辦。張居正說,學生記住了。王永光嘆了口氣,上了馬車,走了。
戚繼光在兵部也鬧出了大動靜。他查邊關軍報的事還沒完,又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邊關的將領,不光造假軍報,還吃空餉。一個營,編制五百人,實際只有三百人。多出來的兩百人的餉銀,被將領們分了。戚繼光把這事查清楚,寫成奏摺,遞了上去。林楓看了,問,這些人,能抓嗎?戚繼光說,能抓,但不能急。邊關的將領,手裡有兵。抓急了,他們會反。林楓說,那怎麼辦?戚繼光說,先把他們調回來。調回來之後,再抓。林楓說,好。
那些將領接到調令,有的信了,有的不信。信的那些,回來了,被抓了。不信的那些,跑了。跑的那些,跑到北戎那邊去了。林楓聽到訊息,臉色鐵青。他問戚繼光,怎麼辦?戚繼光說,打。林楓說,打?現在打?戚繼光說,對。他們跑了,北戎就知道了邊關的虛實。不打,北戎就會打進來。林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打。你帶兵去。戚繼光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臣遵旨。
戚繼光帶著五千京營兵,去了邊關。那些逃跑的將領,跑到北戎那邊,把邊關的情況全告訴了北戎可汗。北戎可汗大喜,點起十萬騎兵,又打了過來。戚繼光到了邊關,一看,城牆還是那些城牆,兵還是那些兵,可士氣不一樣了。那些兵知道,朝廷來人了,來的是打過仗的戚繼光,來的是皇上的人。他們不怕了。戚繼光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北戎的騎兵,心裡很平靜。他在邊關待了八年,打了三十多仗,什麼沒見過?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兵,說,兄弟們,北戎又來了。你們怕不怕?那些兵齊聲喊,不怕!戚繼光說,好,那就打。他拿起刀,站在城牆上,第一個衝了出去。那些兵跟著他,衝了出去。
這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戚繼光身先士卒,受了三處傷,可他沒退。那些兵看著他,也不退。第三天夜裡,北戎退兵了。他們死了兩萬多人,傷了三萬多人,可汗帶著殘兵,又跑了。戚繼光站在城牆上,看著北戎退去,笑了。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兵,說,兄弟們,我們贏了。那些兵歡呼起來。
訊息傳到京城,林楓正在乾清宮看奏摺。小順子跑進來,滿臉興奮,萬歲爺,邊關大捷!戚繼光打贏了!林楓放下奏摺,笑了。好,戚繼光這事辦得好。傳旨,戚繼光升兵部侍郎,賞銀千兩。小順子點點頭,跑了出去。
海瑞在都察院也鬧出了大動靜。他彈劾太師餘黨的事還沒完,又彈劾了一個大人物——周延儒。他彈劾周延儒包庇貪官,縱容下屬,失職瀆職。摺子遞上去的時候,滿朝譁然。周延儒是首輔,是清流領袖,是皇上的心腹。彈劾他,海瑞是瘋了?周延儒看了摺子,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他把摺子遞給林楓,說,皇上,海瑞彈劾臣,臣有罪。林楓看了摺子,問,你真有罪?周延儒說,臣有罪。臣包庇了那幾個貪官,臣失職,臣瀆職。林楓說,那怎麼辦?周延儒說,臣請辭。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朕不準。你走了,誰當首輔?周延儒說,楊文昭可以。林楓搖搖頭,楊文昭太年輕了,還當不了首輔。你留下來,好好幹。可你得記住,以後,不能再包庇任何人。周延儒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臣遵旨。
海瑞聽說周延儒沒被罷官,氣得跳腳。他跑到乾清宮門口,跪著,喊著要見皇上。林楓讓他進來,問他幹什麼。海瑞說,皇上,周延儒有罪,為什麼不罷他的官?林楓說,周延儒有罪,可罪不至罷官。他包庇貪官,是他錯了。可他認錯了,他改了。你還要怎麼樣?海瑞說,犯了錯,就該受罰。林楓說,罰了。罰了他一年俸祿。海瑞還想說什麼,林楓擺擺手,說,你回去吧。好好當你的御史。該彈劾的彈劾,該罵的罵。可你得記住,彈劾人,不是為了整人,是為了讓這個國家更好。海瑞愣了一下,然後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臣明白了。
海瑞從乾清宮出來,站在院子裡,想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彈劾的那些人,有的被罷了官,有的被下了獄,有的被流放了。他彈劾他們的時候,很痛快。可他們被處置之後,那些位子空了,誰來坐?那些事沒人管了,誰來管?他忽然覺得,皇上說得對。彈劾人,不是為了整人,是為了讓這個國家更好。他嘆了口氣,回到都察院,繼續寫彈劾的摺子。可這回,他寫得更小心了。該彈劾的彈劾,不該彈劾的,不彈劾。
錢謙益在江南也鬧出了動靜。他到了江南之後,發現江南的情況比想象的還糟。豪強橫行,貪官遍地,老百姓苦不堪言。他坐在知府的衙門裡,看著那些公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出衙門,去那些村子看看。他看見了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看見了那些破敗不堪的房屋,看見了那些橫行霸道的豪強,看見了那些不幹事的官員。他站在一個村子口,看著那些老百姓,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在京城的時候,寫了那麼多文章,說了那麼多大話,可他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這些東西。他寫的那些文章,都是空的。
他回到衙門,把那些豪強、貪官的名字列出來,一個一個查。查了三個月,查出了三十多個貪官,一百多個豪強。他把這些人抓的抓,關的關,罰的罰。江南的百姓,奔走相告。有人說,錢知府是好官。有人說,錢知府是青天大老爺。有人說,皇上派來的人,就是不一樣。錢謙益坐在衙門裡,聽著外面的議論,笑了。他知道,自己終於做了一件實事。
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看著那些新科進士們來來往往,心裡很平靜。他知道,這些人,是國家的未來。他們也許不會說話,不會應酬,不會拍馬屁,可他們會幹事,會為老百姓著想,會為這個國家拼命。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笑了。
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知道,那些新科進士,開始在朝堂上發光了。他們也許年輕,也許衝動,也許不懂規矩,可他們有本事,有膽量,有良心。他等著,等著他們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