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之後,按規矩要選庶吉士。庶吉士不是官,是翰林院的實習生。選上了,進翰林院,跟著那些老翰林學三年。學好了,出來就是翰林院編修、檢討,前途無量。學不好,打發到六部去,當個主事、郎中,慢慢熬。這是規矩,幾百年的規矩。
林楓又把規矩改了。不讓他們在翰林院待三年,太長了,三年出來,什麼都忘了。讓他們在翰林院待一年,學寫文章、學編書、學做人。一年之後,派到六部、都察院、地方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幹好了,再調回來。幹不好,就別回來了。楊文昭聽了,愣了一下,說,皇上,這是不是太快了?林楓說,快什麼?三年,太長了。那些新科進士,年輕,有幹勁,有本事。讓他們在翰林院待三年,就廢了。楊文昭想了想,說,皇上說得對。可那些老翰林,怕是不願意。林楓說,不願意也得願意。翰林院不是養老的地方,是培養人才的地方。
庶吉士的名單,是楊文昭擬的。他從三百個新科進士裡,選了三十個人。張居正、戚繼光、錢謙益、海瑞,都在名單上。張居正是狀元,戚繼光是榜眼,錢謙益是探花,他們進翰林院是理所當然的。海瑞是二甲第一百二十名,按理說沒資格進翰林院。可楊文昭看了他的文章,看了他的策論,看了他彈劾的那些摺子,覺得這個人有本事、有膽量、有良心,就把他選上了。
名單遞上去的時候,有人不服。一個二甲第三名的進士,姓王,叫王世貞,是北方人,家裡有錢有勢。他覺得自己比海瑞強多了,憑什麼海瑞能進翰林院,他不能?他去找楊文昭,說,楊大人,海瑞是二甲第一百二十名,憑什麼進翰林院?楊文昭說,憑他的文章,憑他的策論,憑他彈劾的那些摺子。王世貞說,他的文章寫得有我好嗎?楊文昭說,他的文章寫得沒你好,可他的策論寫得好,他的摺子寫得好。他敢彈劾人,你敢嗎?王世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怕得罪人。他灰溜溜地走了。
庶吉士們進了翰林院,第一天就傻眼了。翰林院的值房,又小又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架,一盞油燈,比貢院的號舍強不了多少。張居正坐在值房裡,看著那些書,心裡很平靜。他在戶部待了幾個月,知道翰林院是幹什麼的。翰林院不是養老的地方,是學習的地方。他拿起一本書,認真地看了起來。
戚繼光坐在值房裡,看著那些書,頭疼。他不是讀書的料,他是打仗的料。可他知道,不讀書,就升不了官,升不了官,就管不了邊關的事。他咬著牙,拿起一本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錢謙益坐在值房裡,看著那些書,心裡很平靜。他在翰林院待過,知道翰林院是怎麼回事。寫文章,編書,做人。這三樣,他都會。他拿起筆,開始寫文章。
海瑞坐在值房裡,看著那些書,心裡很不平靜。他不想待在翰林院,他想去都察院,想彈劾那些貪官。可他知道,不學習,就彈劾不了人。他嘆了口氣,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看著那些庶吉士們,心裡很平靜。他知道,這些人,是國家的未來。他們也許不會寫文章,不會編書,不會做人,可他們有本事,有膽量,有良心。他等著,等著他們學好了,去六部,去都察院,去地方,幹出一番事業來。
庶吉士們在翰林院待了三個月,楊文昭給他們出了一道題。題目是“論當今之急務”。這是殿試的題目,可這回不一樣。這回不是考文章,是考策論,是考他們這三個月學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悟到了什麼。
張居正的文章寫得最長,也寫得最好。他說,當今之急務,不在邊防,在吏治。吏治不清,邊防再強也沒用,賦稅再多也白搭。要整頓吏治,就得從科舉開始。選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選那些真正為老百姓著想的人。楊文昭看了,點點頭,說,好。
戚繼光的文章寫得最短,字也寫得不好看。可他寫的東西實在。他說,當今之急務,在邊防。邊防不固,北戎就會打進來,老百姓就會遭殃。要鞏固邊防,就得修城牆、練新兵、發足餉。楊文昭看了,點點頭,說,好。
錢謙益的文章寫得最漂亮,字也寫得最好看。可他寫的東西,西平八穩,什麼都說了,可什麼都沒說透。邊防、吏治、賦稅、河工,什麼都提了,可什麼都沒說出個所以然。楊文昭看了,嘆了口氣,說,這人,還是沒改。
海瑞的文章寫得最短,字也寫得不好看。可他寫的東西,最尖銳。他在文章裡罵人,罵貪官,罵豪強,罵那些欺壓百姓的人。罵得痛快,可罵完了,沒說出怎麼解決。楊文昭看了,搖搖頭,說,這人,還得磨。
楊文昭把文章送到林楓面前。林楓看了,說,張居正的文章好,戚繼光的文章實在,錢謙益的文章漂亮,海瑞的文章尖銳。可他們都少了一樣東西。楊文昭說,少了什麼?林楓說,少了實幹。光會寫文章有什麼用?得會幹事。讓他們去六部,去都察院,去地方。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在翰林院待著了。楊文昭說,皇上,他們才待了三個月。林楓說,三個月夠了。再待下去,就廢了。
張居正被派到了戶部,繼續查賬。戚繼光被派到了兵部,繼續管邊關的事。錢謙益被派到了江南,繼續當知府。海瑞被派到了都察院,繼續彈劾貪官。他們走的那天,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門口,看著他們,說了一句話。好好幹。幹好了,回來。幹不好,就別回來了。他們點點頭,走了。
張居正在戶部又待了三個月,把鹽稅改革的事辦成了。他整頓了兩淮鹽運司,換了人,換了規矩。那些不交稅的鹽商,抓了。那些走私的鹽商,殺了。鹽稅收入,一下子翻了一倍。林楓看了報告,笑了,說,好,張居正這事辦得好。傳旨,張居正升戶部侍郎。小順子愣了一下,說,萬歲爺,他才當主事幾個月,就升侍郎?林楓說,有本事的人,就該升。沒本事的人,再熬十年也是廢物。小順子點點頭,去傳旨了。
戚繼光在兵部又待了三個月,把邊關的城牆修好了。宣府、大同、居庸關,三處要道,城牆修得又高又厚,北戎再也打不進來。林楓看了報告,笑了,說,好,戚繼光這事辦得好。傳旨,戚繼光升兵部侍郎。小順子又愣了一下,說,萬歲爺,又升?林楓說,有本事的人,就該升。沒本事的人,再熬十年也是廢物。小順子點點頭,去傳旨了。
錢謙益在江南又待了三個月,把江南的賦稅改革辦成了。他整頓了那些豪強,讓他們交了稅。江南的賦稅收入,一下子翻了一倍。林楓看了報告,笑了,說,好,錢謙益這事辦得好。傳旨,錢謙益升戶部侍郎。小順子己經不再愣了,點點頭,去傳旨了。
海瑞在都察院又待了三個月,彈劾了二十多個人。有尚書,有侍郎,有御史,有地方官。有人被他彈劾得罷官,有人被他彈劾得下獄,有人被他彈劾得流放。有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有人說他是清官,有人說他是瘋子。海瑞不管這些,該彈劾的還得彈劾。林楓看了那些摺子,嘆了口氣,說,海瑞這人,是個好官,可太急了。他把海瑞叫來,說,你彈劾了那麼多人,可你想過沒有,那些人被彈劾之後,誰來接替他們?海瑞愣住了,他沒想到皇上會這麼問。他想了想,說,讓那些有本事的人接替。林楓說,有本事的人在哪兒?海瑞又愣住了。他說,臣不知道。林楓說,你不知道,朕知道。那些有本事的人,還在翰林院待著呢。你把他們彈劾了,讓他們上去。海瑞愣了一下,然後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臣明白了。
海瑞從乾清宮出來,站在院子裡,想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彈劾的那些人,有的有本事,有的沒本事。有本事的,不該彈劾。沒本事的,該彈劾。他嘆了口氣,回到都察院,繼續寫彈劾的摺子。可這回,他寫得更小心了。該彈劾的彈劾,不該彈劾的,不彈劾。
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看著那些新科進士們來來往往,心裡很平靜。他知道,這些人,是國家的未來。他們也許不會寫文章,不會編書,不會做人,可他們有本事,有膽量,有良心。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笑了。
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知道,庶吉士制度,他改對了。那些新科進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個月,學到了東西,然後去六部,去都察院,去地方,幹出了成績。他等著,等著他們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