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最後一天，揚州府衙前貼出了告示。
告示是用黃紙寫的，字很大，墨跡很濃。貼告示的衙役剛刷完漿糊，人還沒走，周圍就圍滿了人。有識字的秀才搖頭晃腦地念，不識字的踮著腳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五月初一始，朕將親巡兩淮鹽場。自揚州始，經泰州、通州、淮安、海州，凡鹽場所在地，皆需接受巡查。各鹽場管事、灶戶頭目、地方鹽官，需在場候旨。欽此。”
告示很短，就幾十個字。可這幾十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揚州這鍋熱油裡。
“皇上要巡鹽了！”
“巡什麼鹽？鹽場那地方，是人去的嗎？又髒又臭，還熱！”
“你懂什麼！這是要動真格的了！鄭元培死了，孫德海死了，現在要查鹽場了！”
百姓議論紛紛。鹽商們坐不住了。那些還沒被查到的鹽場管事，更是慌了神。
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趙永昌就來了。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十幾個中等鹽商，個個臉色慘白，站在府衙門口，說要見皇上。
林楓在書房見的他們。沒上茶，沒讓座，就讓他們站著。
“皇上，”趙永昌帶頭跪下，“草民等……草民等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哦？”林楓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本賬冊，頭也不抬，“為何？”
“鹽場那地方……實在不是皇上該去的。”趙永昌說得小心翼翼，“鹽滷有毒，熱氣燻人，灶戶又都是粗人，不懂規矩。萬一衝撞了聖駕……”
“衝撞了又如何？”林楓放下賬冊，看著他，“朕的命金貴，灶戶的命就不金貴？他們在鹽場幹了一輩子，沒被毒死，沒被熱死，朕去一趟就能死？”
趙永昌被噎得說不出話。
“還有，”林楓繼續說，“你們怕朕去鹽場，是怕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還是怕灶戶跟朕說什麼不該說的？”
“草民不敢……”
“不敢就回去。”林楓擺擺手，“該幹什麼幹什麼。朕巡朕的鹽，你們做你們的生意。只要你們乾乾淨淨，怕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趙永昌知道勸不動了。他帶著人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皇上還在看賬冊，神情專注，像在琢磨什麼大事。
出了府衙，一個年輕鹽商湊過來：“趙老，怎麼辦？”
“能怎麼辦？”趙永昌苦笑，“皇上鐵了心要查，咱們攔不住。只希望……只希望鹽場那邊，收拾得乾淨點。”
“收拾乾淨？”另一人急了，“怎麼收拾？那些灶戶住的窩棚，吃的豬食，還有那些病死累死的……能收拾乾淨嗎？”
“收拾不乾淨也得收拾！”趙永昌咬牙，“至少，把還能動的灶戶管住，別讓他們亂說話。把那些病重的、快死的，先挪走。皇上問起來，就說回家養病去了。”
“那要是皇上要見人呢？”
“就說……就說病死了。”趙永昌閉了閉眼，“多給點撫卹，讓家裡人閉嘴。”
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這是在走鋼絲。可沒辦法，不走就得死。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前腳走，陳三水後腳就從側門進了府衙。
“皇上，”陳三水稟報，“趙永昌他們，派人往各鹽場去了。騎的快馬，看樣子是要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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