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昌汗如雨下。他要是答應了，在周家族人面前就成了叛徒。要是不答應，就是抗旨。左右都是死。
“皇上，”他咬牙，“永佃權是朝廷政令，草民不敢不遵。可週莊的田，大多是周家族產，不是草民一人能做主的。得……得和族人商議。”
“商議？”林楓點頭，“好。給你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朕要看到結果。如果商議不通，”他頓了頓，“朕幫你通。”
周文昌連滾爬爬走了。林楓對書吏說：“繼續辦。誰要籤，現在就來籤。朕在這看著，看誰敢阻攔。”
有了皇上撐腰，佃戶們膽子大了。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越來越多的人湧到桌前，按手印，領永佃約。那薄薄一張紙，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那是他們和子孫後代的生活保障。
一個時辰後，周文昌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帶著二十多個周家族人，都是地主。他們臉色鐵青，但不敢不跪。
“商議好了？”林楓問。
“商議好了，”周文昌聲音發顫，“周家族人……願意遵旨，籤永佃約。”
“租子呢？按新規，上等田一石，中等八斗，下等六鬥。能做到嗎？”
“能……能做到。”
“災年減租呢？”
“按……按縣衙核定比例減。”
林楓點頭：“好。那現在就開始籤。周莊所有地主，所有佃戶，當場對賬，當場簽約。朕就在這看著，一畝田，一斗租，都給朕算清楚，寫明白。”
從午時到酉時，打穀場上忙成一團。地主拿出田契，佃戶說出租種年限、面積、往年交租數。書吏一筆筆核對，重新計算。該減的減，該定的定。然後寫永佃約，一式三份，地主一份，佃戶一份，縣衙備案一份。
大多數地主認了，乖乖簽約。可也有頑固的。一個叫周文彬的，是周文瑞的親侄子，跳出來反對。
“皇上！”他跪在地上，聲音很大，“這永佃權，不公平！田是周家祖輩攢下的，憑什麼讓佃戶永遠種？租子定死了，遇上豐年，咱們不就虧了？這不合祖宗之法，不合聖人之道！”
林楓看著他：“你說不公平，那朕問你。你周家五千畝田，有多少是祖輩正經買的？有多少是強佔的？逼債得的？趁災低價收的？你心裡沒數嗎？”
周文彬語塞。
“永佃權不是搶你的田，”林楓繼續說，“是讓你和佃戶都有保障。你不用擔心佃戶不好好種田，因為田是他的命，他會捨得下力氣。佃戶不用擔心你隨意收田、漲租，能安心投入，改良田地。田種好了，產量高了，你收的租雖然單價低了，可總量未必少。這是雙贏，怎麼不公平？”
“可……可祖產……”
“祖產？”林楓打斷他，“你周家的祖產，是剝削佃戶得來的。現在朕給你機會，讓你光明正大收租，讓你周家世代有穩定收入。你要是不願意，”他頓了頓，“朕可以把你周家的田，全收歸官有，全部分給佃戶。你選哪個？”
周文彬癱在地上，不敢說話了。
簽約繼續進行。到天黑時，周莊一百二十八戶佃戶，全部簽了永佃約。二十三家地主，也都在新約上按了手印。打穀場上點起篝火，火光映著佃戶們喜悅的臉，映著地主們複雜的表情。
林楓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他知道，周莊這一仗，贏了。但不是結束，是開始。
“皇上，”周文昌走過來，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周莊所有田畝、佃戶、租約的清冊，請皇上過目。”
林楓接過，隨手翻著。突然，他停在一頁上。那一頁記錄著：佃戶周阿西，租種地主周文昌水田十畝，年租十石。可備註裡寫著：周阿西己於萬曆西十六年病故，其妻改嫁，其子周狗兒，年十二，現由堂叔周老根撫養。
“這個周狗兒，現在在哪？”林楓問。
周文昌臉色微變：“在……在莊裡。他堂叔周老根，也是佃戶，養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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