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侍郎的女兒嫁給了常州顧家,顧炎武被砍頭,他這是給親家報仇呢!”
“可他們說是為民請命……”
“為民?為哪個民?為那些有田有產的民吧!咱們這些窮老百姓,可沒見他們這麼上心過!”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真為民,誰假為民,他們心裡有桿秤。
未時三刻,劉宗周帶著人,抬著十幾口大箱子來到午門外。箱子開啟,裡面是嶄新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新政問答》。劉宗周拿起一本,對圍觀的百姓高聲道:“鄉親們,這是朝廷印的《新政問答》,上面寫了江南新政的所有事。永佃權是什麼,攤丁入畝怎麼算,官學怎麼上,工匠怎麼登記,都寫得清清楚楚。不要錢,免費發,誰想看,來拿!”
百姓湧上來,爭相領取。有不識字的,就求識字的念。唸到永佃權租子減了,有人叫好。唸到攤丁入畝貧民不交稅了,有人鼓掌。唸到官學束脩全免,有婦人哭了:“我家狗蛋能上學了!”
嚴嵩跪在烈日下,聽著身後的叫好聲、掌聲、哭聲,臉色慘白。他知道,他們輸了。不是輸給皇上的強硬,是輸給了民心。
酉時,太陽西斜。跪著的官員,又倒下了三十多人。剩下的,也都搖搖欲墜。嚴嵩的膝蓋早己失去知覺,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可他不能倒,他是領袖,倒了,就全完了。
就在這時,宮門開了。林楓走了出來,沒穿龍袍,只一身常服。他走到跪著的人群前,掃視一圈,緩緩開口:“跪了一天了,諸卿辛苦了。”
沒人敢應聲。
林楓從楊文昭手裡接過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嚴嵩,你在常州有田八百畝,其中隱田三百畝。你小舅子在蘇州的絲綢行,偷漏稅銀五萬兩。你門生顧炎武謀反,你知情不報。這些,你認不認?”
嚴嵩渾身一顫,想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證據確鑿,怎麼辯?
“高拱,”林楓繼續,“你在揚州有鹽引三百引,這些年靠這個,賺了多少?十萬兩?二十萬兩?鹽政改革,斷了你的財路,所以你恨新政,對不對?”
高拱癱在地上。
“趙貞吉,”林楓看著他,“你女婿是常州顧家的,顧炎武被斬,你懷恨在心。這次跪諫,是你串聯組織的,對不對?”
趙貞吉磕頭如搗蒜:“皇上……臣……臣知罪……”
林楓合上冊子,看著剩下的二百多人:“你們中,有些人,是真覺得新政不好,是為國擔憂。有些人,是跟風,是被脅迫。有些人,是利益受損,心有不甘。朕今天把話說明白。”
他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新政必須推行,改革必須繼續。這是國策,不容更改。但朕給你們機會,現在起身,退出的,朕不追究。繼續跪的,朕就當你選擇與新政為敵,與朕為敵。與朕為敵的下場,你們清楚。”
沉默。長久的沉默。
然後,有人動了。一個,兩個,十個……陸陸續續,有人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退到一邊。每站起一個,跪著的陣營就鬆動一分。
到最後,只剩下嚴嵩、高拱、趙貞吉,還有七八個死硬分子,還跪著。
林楓看著他們,看了很久,最終揮揮手:“拖下去,下詔獄,三司會審。該罷官的罷官,該流放的流放,該殺頭的殺頭。按律辦。”
禁軍上前,將幾人拖走。嚴嵩被拖走時,嘶聲喊:“皇上!新政禍國,必遭天譴啊!”
林楓沒理他,轉身對楊文昭說:“把今天退出的那些人,名單記下。讓他們回家反省,寫悔過書,深刻認識錯誤。能改的,留用。不能改的,罷黜。”
“是。”
“另外,”林楓看向圍觀的百姓,“今日之事,印成《午門跪諫實錄》,發往全國。讓天下人都看看,反對新政的是什麼人,支援新政的是什麼人。民心向背,一目瞭然。”
“臣遵旨。”
林楓轉身回宮。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插在午門前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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