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北方諸省,”林楓緩緩道,“清丈暫停,攤丁暫停。但官學要繼續建,農貸要繼續發,工匠會要繼續辦。這些利民的事,不能停。那些士紳、宗室,派人去談。願意配合的,朕給優待。頑抗的,記下來,秋後算賬。”
“是。”
“還有,”林楓看向程頤、王陽明,“你們二人,不必回地方了。留在京城,協助朕穩定朝局。程老,你德高望重,去安撫那些老臣。王先生,你長於說理,去國子監,去各地講學,把新政的道理講透。咱們退一步,是為進一步。但這一步退,要讓天下人明白,不是新政錯了,是朕體恤民情,暫緩推行。”
程頤、王陽明深深一揖:“臣等明白。”
“都去吧。”林楓揮手,“讓朕靜靜。”
西人退下。林楓一個人站在外間,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他做出的讓步,是不得己,是戰略性的退卻。可這退,退得他心疼。
他想起在江南,那些分到田的佃戶的笑容,那些上了學的孩子的眼睛,那些工匠挺首的腰桿。那些,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可現在,他不得不讓步,不得不暫緩。
“婉兒,”他走回內室,坐在床前,看著昏迷的蘇婉兒,“你說,朕是不是軟弱了?”
蘇婉兒當然不能回答。可就在這時,她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看到林楓,她虛弱地笑了:“皇上……”
“別說話,”林楓握住她的手,“好好養著。”
“臣妾……聽見了。”蘇婉兒聲音很輕,“皇上……做得對。治國……不能只憑一口氣。有時候……退一步,才能進兩步。”
林楓眼眶一熱。這個女子,懂他。
“你的手……”
“不礙事。”蘇婉兒想抬右手,可抬不起來,只能苦笑,“廢了就廢了。臣妾……還能用左手。皇上教臣妾的……琴不能彈,可以聽。畫不能作,可以看。臣妾……還要活著,看皇上開創盛世呢。”
林楓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兩人相握的手上。他俯身,在蘇婉兒額頭輕輕一吻:“好,朕答應你。一定讓你看到,大桓的盛世。”
當天早朝,林楓宣佈了暫緩新政的決定。朝堂上一片譁然。守舊派殘餘勢力欣喜若狂,以為皇上讓步了,新政要完了。可緊接著,林楓宣佈了對嚴嵩等人的處理,對蘇婉兒的晉封,對江南新政的深化,對利民措施的繼續推行。
退中有進,柔中有剛。那些以為皇上軟弱的人,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七月初六,程頤在文華閣設茶會,邀請朝中老臣、致仕官員、士林名流,共三十餘人。茶會上,程頤不聊新政,只談民生,談江南見聞,談那些分到田的佃戶,那些上了學的孩子。說到動情處,老淚縱橫:“諸位,咱們讀書人,所求為何?不就是為了百姓安樂,天下太平嗎?新政或許急了,可心是好的。皇上暫緩,是體恤,不是退縮。咱們這些老骨頭,也該體諒皇上的難處。”
一番話,說得許多人動容。
同一天,王陽明在國子監開講“新政之理”,連講三日,從早到晚。他不講大道理,只算經濟賬,算民心賬。算清丈出隱田,朝廷能多收多少稅,這些稅能建多少學堂,修多少水利。算永佃權讓佃戶安心,糧食能增多少產。算工匠待遇提高,產品質量能好多少。一筆筆,一樁樁,算得清清楚楚。最後他說:“新政不是與士紳為敵,是讓天下人各得其所。士紳的田還是士紳的,只是該交的稅要交。百姓的活路要給,孩子的書要讀。這難道錯了嗎?”
三日講學,國子監監生大半倒向新政。
而林楓,在做出讓步後,並沒有閒著。他召見各地督撫,一個一個談。願意配合的,給政策,給支援。頑抗的,記下,但不發作。同時,他讓鐵摩勒的巡檢司,暗中調查各地官員、士紳的底細,收集證據。退,是為了更好地進。現在退的,將來都要加倍拿回來。
七月初十,蘇婉兒傷勢穩定,能坐起來了。林楓扶著她,在景仁宮的院子裡曬太陽。陽光很好,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皇上,”蘇婉兒輕聲說,“您這幾日,瘦了。”
“操心的事多。”林楓給她剝橘子,“等你好了,陪朕下江南,去看看那裡的變化。”
“臣妾……一定好起來。”
這時,小順子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皇上,楊繼盛將軍從通州送來急報,說邊軍己控制京營,神機營、五軍營、三千營的異動己平。軍中清查,抓出逆黨三百餘人,餘者皆己歸順。”
林楓點點頭,沒什麼表情。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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