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養心殿。
林楓還沒睡,在燈下看程頤從府裡送來的信。程頤病了,是真的病了。八十歲的老人,接任首輔才半個月,就累倒了。信中字跡潦草,是強撐著寫的:“皇上,老臣恐不久於人世。新政大業,託付皇上。清流諸君,託付皇上。聞仲鶴等,必有大謀,皇上當早做防備……”
正看著,小順子領著鐵摩勒進來。鐵摩勒一身夜行衣,臉上還帶著黑泥,進來就跪下了:“皇上,聞仲鶴密謀,十月初八動手。”
林楓放下信:“詳細說。”
鐵摩勒把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山西民變,程頤之死,舉子鬧事,官員跪諫,太后臨朝……每說一條,林楓的臉色就沉一分。等說完,養心殿裡死一般寂靜。
“皇上,”鐵摩勒低聲道,“臣這就帶人去,把聞仲鶴、誠郡王他們都抓了!”
“不急。”林楓緩緩搖頭,“現在抓,證據不足。他們會說咱們誣陷,會激起更大的反彈。太后那邊,也會為難。”
“可他們要殺程老……”
“程老那邊,朕會派人保護。”林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鐵摩勒,你繼續盯著聞仲鶴。他們的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另外,你派幾個好手,去山西。”
“山西?”
“對,山西。”林楓走到地圖前,指著山西的位置,“喬大掌櫃要囤糧漲價,製造民變。咱們就給他加把火。你派人,扮作災民,混進山西。等十月初八,喬大掌櫃開倉賣糧時,把他的糧倉……燒了。”
鐵摩勒眼睛一亮:“燒了?”
“對,燒了。”林楓冷笑,“他不是要製造民變嗎?朕就給他一個真正的民變。不過,是災民搶糧,是義民焚倉。記住,要做得像真的,要讓百姓覺得,是喬大掌櫃為富不仁,激怒上天。等糧倉一燒,朕就讓王陽明以都察院的名義,去山西查案。查喬大掌櫃囤積居奇,查山西官商勾結。到時候,山西的亂子,就是咱們的刀子。”
“臣明白了!”鐵摩勒重重點頭。
“還有誠郡王那三百死士,”林楓繼續道,“你派人混進去。不用多,三五個就行。關鍵時刻,反水。記住,不要打草驚蛇,等十月初八,他們動手時,再動。”
“是!”
“至於貢院舉子鬧事,”林楓沉吟,“讓陳實去辦。他是吏部尚書,又是清流領袖,在舉子中有威望。十月初八前,讓他多去貢院講學,多與舉子接觸。把新政的好處,把皇上的苦心,說透。等聞仲鶴的人去煽動時,舉子們會信誰?”
鐵摩勒佩服得五體投地。皇上這是將計就計,借力打力。聞仲鶴的每一步殺招,皇上都有反制。
“皇上聖明。”他由衷道。
“還有一事,”林楓看著他,“張居正那邊,你派人送信,讓他十月初八前,務必穩住江南。太湖餘匪,讓他先清剿。江南不能亂,江南是咱們的根本。”
“臣這就去辦。”
鐵摩勒退下。林楓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面的山川城池。十月初八,距今還有二十三天天。二十三天後,將是一場決定大桓命運的決戰。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點:山西、京城、江南。然後,在中間畫了一個圈,寫上“十月初八”。
“聞仲鶴,”他輕聲道,“你以為你贏了?不,你只是把刀,遞到了朕手裡。等十月初八,朕就用你這把刀,斬斷所有阻礙,為大桓,殺出一個清平世界。”
窗外,秋風吹過,帶著涼意。林楓知道,這將是他在位以來,最大的一道坎。跨過去,海闊天空。跨不過去,萬劫不復。
可他必須贏。為了楊文昭的遺願,為了程頤的託付,為了江南的百姓,也為了身邊這個為他擋箭的女子。
他走到內室,蘇婉兒己經睡了。右臂的傷讓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蹙。林楓坐在床邊,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婉兒,”他低聲道,“等十月初八過了,朕帶你去看江南的桂花。你說過,江南的桂花,香飄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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