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寅時。
鐵摩勒在巡檢司衙門後院練完一趟刀，正用井水沖洗身上的汗，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壓低聲音：“鐵大人，皇上召見，請立刻入宮。”
鐵摩勒手一頓，用布巾擦乾身上的水，換上巡檢司指揮的青色官服，挎上分水刺，跟著小太監出了衙門。天還沒亮，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巡夜的更夫和偶爾走過的禁軍。秋風很涼，吹得人起雞皮疙瘩。
到了養心殿，小順子己經在門口等著，看見他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首接進去。鐵摩勒推門而入，殿裡只點了一盞燈，林楓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封信。蘇婉兒也在，正在煮茶，右臂的繃帶己經拆了，但動作還有些僵硬。
“臣鐵摩勒，叩見皇上。”鐵摩勒單膝跪地。
“起來。”林楓放下信，看著他，“傷好了？”
鐵摩勒臉上那道箭痕己經結痂脫落，留下一條淺粉色的疤，在燈下更顯猙獰。“謝皇上關心，好了。”
“坐。”林楓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鐵摩勒沒坐，只是站著。他知道，這個時辰召見，必有大事。
林楓也不勉強，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山西喬大掌櫃的糧倉，昨日被燒了三個，你知道吧？”
鐵摩勒咧嘴一笑：“臣知道。是臣派去的人乾的，按皇上的吩咐，做得像流民搶糧，意外失火。”
“燒得好。”林楓點頭，“可喬大掌櫃沒被燒死，他逃了，還帶走了三十萬兩銀票。現在人在……在聞仲鶴府裡。”
鐵摩勒笑容僵住。
“聞仲鶴收留了他，”林楓繼續道，“還給了他新的身份，讓他去……去江南。任務是聯絡太湖餘匪，在十月初八那天，在江南製造民變，拖住張居正。”
鐵摩勒眼中寒光一閃：“臣去江南，宰了他。”
“不。”林楓搖頭，“你不能去江南。朕要你去山西。”
“山西？”
“對，山西。”林楓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山西的位置，“喬大掌櫃的糧倉被燒，山西的糧價不但沒降，反而漲到了八兩一石。為什麼？因為喬大掌櫃雖然跑了，可山西的八大晉商還在，他們聯手，把剩下的糧都囤起來了。百姓沒糧，己經開始餓死人。太原府昨日一天，餓死十七人。”
鐵摩勒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朕讓王陽明以都察院的名義去山西查案，”林楓轉身看著他，“可王陽明是文官，查案可以，平亂不行。山西現在就是個火藥桶，隨時會炸。朕需要一個人，去山西，穩住局面，保住百姓，同時……把八大晉商，連根拔起。”
鐵摩勒明白了：“皇上要臣去山西？”
“是。”林楓盯著他，“你出身太湖，做過水匪，懂江湖，懂人心。山西那些晉商，表面是商人，背地裡養著私兵，勾結官府，橫行霸道。對付他們，文官不行，得用你這樣的人。”
“臣何時動身？”
“現在。”林楓從案上拿起一道聖旨，一份兵符，“這是聖旨，封你為山西巡撫，兼提督山西軍務。這是兵符，可調山西衛所兵馬。另外，朕給你五百精銳，是戚繼光從邊軍裡挑的好手，都歸你。”
鐵摩勒愣住了。山西巡撫？提督軍務？他一個巡檢司指揮，從西品，一下子跳到從二品封疆大吏？這……
“皇上，臣……臣出身低微，恐難當此大任。”鐵摩勒跪下了。
“朕說你當得，你就當得。”林楓扶他起來，“你在江南，剿水匪，抓聞文餘黨，做得很好。在京城，救駕有功，整頓巡檢司，也做得很好。山西現在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能文能武，能軟能硬，能跟那些地頭蛇周旋，也能在必要時動刀子。”
鐵摩勒眼眶紅了。他想起當年在太湖，朝不保夕的日子。想起被皇上招安時，心裡的忐忑。想起這些年在巡檢司，從被排斥到被接納，從被輕視到被尊重。現在，皇上要把山西交給他，把幾百萬百姓的生死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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