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路二人在背後咬耳朵：“這個女人和知知誰更漂亮。”
說實話，這位童小姐確實很美，美得很有攻擊性；與沈知微不同，沈知微平日裡很溫和，像是江南三月的煙雨，總帶著幾分讓人想要靠近卻又不敢褻瀆的疏離。
喬楚生沒接路垚的話，目光卻不自覺地在童麗身上多停了一瞬——不是驚豔，是審視。這女人走路的姿態太從容了，彷彿腳下不是報社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而是百樂門鋪著紅毯的旋轉臺階。
“白小姐以後有什麼打算嗎？”童麗掩唇輕笑，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在樓梯扶手上，發出清脆的響動，“何主編這一走，新月日報怕是要變天了。我回大公報，不過是順勢而為，白小姐何必把話說得這般硬氣？”
“本來我還想邀請你，一起去大公報，現在看來那可太可惜了。”
“這個嘛。”
“他們還缺一個打字員。”白幼寧聽完這話，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你！”
“白小姐，咱們以後報上見。”
童麗轉身離去時，旗袍開衩處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高跟鞋敲擊木樓梯的聲音漸行漸遠，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白幼寧攥著相機的手指節發白，路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人都走遠了。”
“誰要看她！”白幼寧猛地轉身，相機帶子在頸間勒出一道紅痕，“三土，她就是兇手。”
路垚有些不明所以，“你找到證據了？”
“她肯定是嫉妒我得了主編的寵愛，於是，仇恨扭曲了她的靈魂，就這樣殺害了可主編。”
正巧，何主編的秘書走過來，交給白幼寧一封信件，開啟一看，竟然是退稿。
回到公寓的白幼寧氣得不想再幫何主編查清真相了，那個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她忙前忙後地查案，而她寫的稿件竟然被批的一無是處。
她把退稿信摔在桌上，紙張邊緣劃出一道尖銳的聲響。路垚從廚房探出頭，嘴裡還叼著半塊餅乾：“又怎麼了？”
“我就不懂了，這退稿信寫得比原稿還長，逐字逐句地連標點符號都可以挑我的錯。他到底是多看不慣我啊你說，我有那麼差嗎？”
路垚走過來，撿起那張退稿信掃了兩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白幼寧瞪著他，眼眶還紅著，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你笑什麼？”
“我笑何主編這人，”路垚把信紙攤在桌上，指尖點了點某一行，“罵你‘行文拖沓如裹腳布’，卻又用紅筆在旁邊批註‘此處可改，此處亦可改’——幼寧，你見過哪個討厭學生的先生，會逐字逐句改作業的？”
白幼寧愣住了。
“還有這裡，”路垚又翻了一頁，“‘採訪不夠深入，當事人心理刻畫單薄’，後面卻補了整整三頁的人物側寫素材，連人家幾點起床。愛吃什麼點心都打聽清楚了。”他抬眼看向白幼寧，語氣難得正經，“你恩師要是真看不上你，直接扔廢紙簍便是，何必費這個功夫？”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公寓的鐵皮屋簷，像無數細碎的足音。白幼寧慢慢坐回椅子裡，手指撫過信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剛進報社時，何有為把一疊廢稿摔在她臉上，罵她“連導語都寫不明白，不如回家繡花”。可第二天，她的辦公桌上卻多了一本《新聞採訪學》，扉頁上用鋼筆寫著：“每日讀十頁，不懂來問。”
“他這人就這樣，”路垚把餅乾嚼得咔嚓響，“刀子嘴，豆腐心。”
白幼寧終於沒忍住，眼淚砸在退稿信上，暈開一小片墨漬。她慌忙去擦，卻把那些紅字擦得更花了，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硯硃砂。
“所以，”路垚抽了張紙巾塞給她，“這案子你還查不查？”
“查，”白幼寧把退稿信仔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聲音還帶著鼻音，卻硬邦邦的，“不但要查，還要寫出讓他挑不出錯的好稿子，登在頭版，讓他——”她頓了頓，“讓他在底下也看看，他教出來的學生，不是隻會耍嘴皮子的。”
路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才對。走吧，去巡捕房，喬探長該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