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記者的筆可抵三千毛瑟槍
“不明白？”沈知微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剪報，輕輕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角落裡那張模糊的合影，“去年報社的合影，童麗站在何主編身旁。可巧的是，我手上還有另一張照片——”她又取出一張稍大的相片，推了過去，“這是我的一位當事人給我的，他姐姐的女兒，七年之前去巴黎留學，姓童，單名一個麗字。”
“我查過，葉瑛的女兒在案發後，被親屬接到巴黎撫養，現在聽說是某沙龍的女主人，她叫林。其。華。”
“正巧，我有個同事從巴黎留學歸來，更巧的是她認識這位林其華女士。童小姐，你不妨猜猜看，這兩張照片裡，誰是林其華。”
“這些和殺人有關係嗎？”
“彆著急，我翻看了當年所有的報道，只有這三篇引起了我的注意。‘葉瑛拒不認罪，聲稱丈夫死亡是意外’，‘葉瑛承認犯罪事實，獲獎被處決’”。
沈知微從白幼寧整理的剪報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報紙，“當年沒有任何一篇報道說出葉瑛殺人的證據，而警方那邊也沒有查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是什麼讓一個一開始拒不認罪的人，承認自己殺了人呢？”沈知微舉起另一篇報道。
“‘葉瑛殺父或另有其人，其女與其父關係緊張’，我想應該是這篇報道點醒了葉瑛，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堅持下去，那她的女兒很可能就會受到傷害。其實如果她堅持不認罪，依靠警方的證據根本不足以為她定罪，那她很大機率會被無罪釋放。”
童麗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眶漸漸泛紅，蓄滿了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葉瑛不是兇手，”沈知微的聲音放輕了些，卻字字清晰，“她是替人頂罪。而那個讓她心甘情願赴死的人——”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就是你，林其華小姐。”
童麗終於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已經蓄滿，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看著沈知微，忽然笑了，那笑容淒厲得像是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多年的偽裝：“沈律師果然厲害。我花了五年時間，改了名字，換了身份，沒想到還是被人認出來了。”
“我一開始沒確定你是兇手，直到我看了你的報道。我拿你和幼寧的對比了一下，不得不說，你的文筆比幼寧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可是，你是怎麼知道兇器是一支派克鋼筆？昨晚，我看見你和喬探長在西餐廳吃飯，請問喬探長，是你說的嗎？”
喬楚生被她看得心裡發虛，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沒有。”
“我要說的說完了，至於你是怎麼殺的人，就看路先生查到了什麼。”
路垚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在指尖轉了個圈：“沈律師把動機和身份都扒乾淨了，那我就來說說手法。”
“何主編死在反鎖的密室裡，門窗從內部緊鎖，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唯獨房門後散落著幾片紙屑，還有門縫邊緣，殘留著一道極淺的絲綢劃痕，想必警方到現在，都沒解開這個所謂的完美密室。”
他緩步走到房間中央，抬手比劃著案發現場辦公室的門體結構，語氣篤定：“兇手殺人後，根本不是從窗戶離開，也沒有所謂的幫兇，而是用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手法，偽造了密室。
“你殺了何主編，用鋒利的派克鋼筆刺穿他脖頸，看著他斷了氣。白小姐之前說過，何主編最近在搬進新的辦公室，因此，這間辦公室的箱子這麼零散也不奇怪。但是，這間屋子的血跡卻很奇怪。”
“關鍵的工具誰都想象不到會是一條不起眼的絲巾，你關上房門的瞬間，用力拉扯絲巾，紙箱便牢牢頂住門栓，形成門窗反鎖的假象，隨後你再抽走絲巾。這個手法，簡單到甚至不需要任何精密工具，卻足以迷惑所有人。”
路垚瞥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你自以為天衣無縫，可你忘了，警方封鎖現場後，兇器是派克鋼筆這件事，從未對外公開，哪怕是報社內部的人，也一概不知。”
“白幼寧寫的稿件裡，只寫了遇刺身亡，未提半句兇器，可你發的報道，卻精準寫出‘死者被派克鋼筆刺中頸部身亡’，除非你是親歷者，是親手行兇的人，否則，你絕無可能知道這個細節。”
“還有你留在現場的十年前舊報紙，看似是故意留下的線索，想引導眾人翻出當年葉瑛的舊案，實則是你心底的執念，你恨何主編，恨他當年為了報社銷量，為了所謂的獨家新聞，罔顧真相，一篇篇失實報道，把你母親逼上絕路。他明明察覺到案件有疑點，明明知道你母親是被冤枉的，卻為了流量，為了名聲，推波助瀾，用輿論活活逼死了她，讓她心甘情願替你頂罪，赴死都不敢吐露半句真相。”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死寂。童麗再也繃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淒厲的笑容徹底破碎，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哽咽。
路垚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窗簾，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在積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無數道金色的光柱。
——
“謝謝你，沈律師，也謝謝你，路先生。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說完，像是陷入了回憶，“母親一直是個很勇敢的人，當年她為了保護我不懼死刑，現在我只能不顧一切，去替她懲罰那些造謠生事，歪曲事實的人。”
“可是，你母親付出了生命去保護你，她難道不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嗎？”
童麗的聲音像是隱忍的火山終於爆發一樣，“白小姐，當我看到那個曾經操控著輿論，把無辜的人送上斷頭臺的惡人一路晉升擁有了受人尊敬的身份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活著。惡人就應該有惡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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