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十五案完
“童小姐,”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接受你的委託,替你母親平反,至少,讓世人都知道她是清白的。”
童麗怔住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卻不再是方才那種壓抑的哽咽,而是某種被驟然擊中心防的崩潰。她望著沈知微,像是望著一個不可能出現的救贖:“你......你願意幫我?”
“我是律師,”沈知微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空白的委託書,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半圈,“不是法官。我不能替你決定什麼是正義,但我可以幫你把真相呈到能決定的人面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摞泛黃的剪報,“你母親當年沒有得到的,我可以幫你爭取。”
路垚抱著胳膊靠在窗邊,懷錶在指間晃出一道銀弧,忽然笑了一聲:“沈律師,你這單生意可虧大了。替一個兇手辯護,還要翻一樁十幾年前的舊案,費神費力不說,名聲——”
“路垚,”沈知微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墨跡,“我的律師費一個小時二十塊大洋,而且——”她終於抬眼,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我記得你結一個案子也是二十塊大洋。”
喬楚生低咳了一聲,別過臉去,肩膀卻在微微抖動。
白幼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撲上來抱住沈知微的胳膊:“知知!我就知道你——”
“白小姐,”沈知微用鋼筆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委託費從你今天的律師費里扣。”
“啊?”
“友情折扣,八折。”
童麗終於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淚,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伸出手,指尖仍在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握住了沈知微遞來的鋼筆:“沈律師,我委託你。”
沈知微看著她簽下名字,字跡娟秀卻用力,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背。七年前的林其華,如今的童麗,兩個名字重疊在這一紙委託書上,像是某種宿命的閉環。
路垚忽然吹了聲口哨,懷錶啪地合上:“沈律師,我有沒有說過,你這種人——”
“沒有,也不必。”沈知微打斷他,拎起公文包走向門口,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平穩,從容,像是從未在樓梯轉角處失神過,“路先生如果查到了新的線索,可以直接送到我的辦公室。按小時計費,我給您打九折。”
門在她身後合上,帶起一陣風,吹散了桌上幾張散落的剪報。
白幼寧蹲下去撿,忽然指著其中一張叫起來:“知知!這張上面有——”
門又開了,沈知微的手伸進來,精準地抽走了那張報紙:“白小姐,我的時薪很貴,不要浪費在找東西上。”
門再次合上,這次是真的走了。
喬楚生望著那扇晃動的門板,忽然低聲道:“她剛才......是不是笑了?”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掠過沈知微離去的背影,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她走在梧桐樹下,公文包貼在身側,腳步不疾不徐,像是要去赴一場早已約好的局。
只是這一次,她知道自己為何而去了。
路垚挑了挑眉,懷錶在指間轉了個圈:“喬探長,你眼睛這個時候倒是挺好使的”
“走了,去錄口供。”
“等等我!”白幼寧把報紙往路垚懷裡一塞,追了上去,“楚生哥,你說知知真的能幫童麗翻案嗎?那可是十幾年前的舊案了,證據——”
“沈律師說能,就能。”喬楚生腳步微頓,側臉的輪廓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硬朗,“她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路垚低頭看著懷裡的剪報,最上面一張正是何主編年輕時的照片,意氣風發,筆尖懸於紙上。他忽然笑了一聲,把懷錶塞回口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第十五案完








